道德经 · 第80章
德经小国寡民：安其居，乐其俗
原文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今译
国家要小，人民要少。使人们拥有各种器械却不去使用，使人民看重死亡而不到远处迁徙。
虽然有船只车辆，却没有必要去乘坐；虽然有铠甲兵器，却没有机会去陈列。使人民重新回到结绳记事的简单生活中去。
人民吃得香甜，穿得舒适，住得安适，风俗过得称心。邻国之间彼此望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见，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
章旨解读
「小国寡民」四字是《老子》社会理想的全部图景，也是全书争议最大的篇章之一。它出现于全书接近收束处，并非偶然：前面诸章层层批判有为政治——食税、严刑、兼并、争战——至此给出一个彻底的替代方案：釜底抽薪，让使争战成为必要的一切条件消失。
什伯之器而不用
「什伯之器」历来有二解：一指十倍百倍功效的器械，一指什伍编制的兵器。两解皆通，且指向相同——技术之利与武备之强，在小国寡民中皆无用处。「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人民看重生命，安土不迁，正是七十五章「民之轻死」的反面。民之重死，是政治清明的结果，不是愚化的成果。
复结绳而用之
舟舆甲兵无所用，回到结绳记事，历来被讥为开历史倒车。但须辨明老子的针对性：他针对的是「文明扩张即进步」这一预设。甲兵、舟舆、文字、机巧，皆因争竞与远图而起；争竞既息，这些工具自然闲置。老子不是要毁灭器物，而是揭示：器物的膨胀与民心的安宁往往成反比，此即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在社会层面的展开。
甘食美服，安居乐俗
末段的四个「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是全章的落点：人民并非清苦，而是各安其分、自得其中。所谓「美」，不是与他人比较之下的美，而是自己认之为美；「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距离如此之近却「老死不相往来」，正因各自丰足，无须相求，也就无须相争。这是把「知足者富」（三十三章）推广为一国人民的生存状态。
读法提示
读此章不必把它当作可行的制度设计，也不必贬为复古妄想。它是一面镜子：照出现实政治「损不足以奉有余」的病灶，并演示一个无争无扰的社会在逻辑上可能是什么样子。后世陶渊明《桃花源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图景，正是此章理想国的文学回响。
本章名句
《老子》社会理想的代名词，后世以指安土重迁、自足无争的小国形态。
常凝缩为「鸡犬相闻」，形容聚落相邻而恬然自足；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意象即由此化出。
四句排比描述人民自足自得的生活状态，「安居乐俗」一语至今仍活在日常语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