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节日细读

春节是农历岁首，定在正月初一，是传统节日体系里体量最大、延展最长的一个节。它并非孤立的某一天：前有腊月的祭灶、掸尘、备年货，中有除夕的守岁团圆，后有正月里的拜年、破五、闹元宵——整个年节以春节为中心，前后铺开将近一个月。今天所说的「过年」，所指正是这一整段。

岁首的沿革

把一年之始定在哪一天，历史上几经变迁。夏历以建寅之月——即今农历正月——为岁首；商代以建丑之月为岁首，周代以建子之月为岁首，秦及汉初行颛顼历，以建亥之月十月为岁首。汉武帝太初元年改行太初历，恢复夏正，以正月为岁首，此后两千余年，岁首基本稳定在今农历正月初一，故传统历法又称「夏历」。岁首之日，古称「元日」「元旦」「岁旦」「新正」——今天「元旦」一词让给了公历一月一日，而「春节」之名，是民国改行公历以后才通行起来的称法：因立春在岁首前后，遂以「春节」名农历新年。

从腊祭到新年

• 岁末酬神：上古于岁终举行腊祭，合祭众神与祖先，酬谢一年收成，歇农娱乐。「年」字本义与谷物成熟相关，年节的欢庆原本就带着丰收祭的味道。
• 驱傩禳灾：岁末逐疫驱傩是宫廷与民间共行的仪式，爆竹的来历即与此相关——烧竹爆响以驱山臊恶鬼，火药兴起后才换成爆仗。
• 守岁团圆：除夕一夜不睡谓之守岁，唐人诗中已多咏及，孟浩然、杜甫俱有守岁之作；「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的元日礼俗，《荆楚岁时记》所载已与后世无异。
• 拜年贺岁：元日全家按尊卑行礼，出门谒贺亲邻；宋代以后帖「拜帖」代亲往，是贺年片的前身。

把这些线索合起来看：春节是由岁末的酬神、驱傩、祭祖，与岁首的朝会、拜贺、宴饮两截合流而成的——旧年在这边收尾，新年在那边开场，节日把两头缝在了一起。

风俗名目

• 贴春联：由古代桃符演来，五代后蜀孟昶「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相传为最早的春联，明太祖时推行民间后大盛。
• 爆竹与开门炮：元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臊鬼；今之除夕子夜鞭炮，正是「开门爆竹」古俗。
• 压岁钱：或作「压祟钱」，除夕以彩绳穿钱置于孩童枕下，取压邪祈吉之意。
• 饮屠苏、进椒柏：元日饮屠苏酒自幼及长依次而饮，取少者得岁、老者辞岁之义，王安石「春风送暖入屠苏」咏的正是此俗。
• 舞龙舞狮、庙会社火：年节期间的游艺百戏，各地名目不一，同为聚众共乐之属。

诗词中的元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王安石《元日》几乎是春节的名片，短短四句写下爆竹、屠苏、桃符三样元日风物。同题材的名作还有高适《除夜作》「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除夕与元日之交，正是欢聚与乡愁同时最浓的时刻。古人写元日，多得是「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这样的句子：岁首的欢庆，从来都映照着未团圆的人。

历法坐标与读法

春节的日期依农历正朔而定，故每年对应的公历日期浮动于一月下旬至二月下旬之间。要查某一年的春节与立春孰先孰后、岁首所值干支为何，可参用站内万年历工具；历法上「岁首」与「立春」分属阴阳两套体系，正是初学者最易混淆之处，历法知识库有专条辨析。

读春节，可留意三条线索：其一，它是最完整的「过渡仪式」，从祭灶到元宵，每一步都在把旧岁送走；其二，它的诸多风俗各有来历——爆竹驱傩、桃符辟鬼、屠苏按齿——追根溯源多与禳灾祈福有关，欢庆底下是古人郑重的敬畏；其三，它与二十四节气的立春相邻，阴阳历的年首在岁末年初前后交叠，「一年两个春」或「无春之年」的说法即由此而生。

另有一层值得留意：年节还是人情往来的枢纽。从拜年到贺岁帖，从压岁钱到年礼，节庆把平日疏远的亲缘、乡缘重新走了一遍；旧时各地会馆的同乡「团拜」，也正是取年节聚散有序之便。团圆是春节的神髓，而团圆之所以被反复吟咏，恰是因为岁首岁末的人间聚散最见冷暖。往下读元宵节，年节在灯火中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