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

农历七月十五

又称七月半、盂兰盆节。秋尝祭祖古礼与佛道二家仪轨交融而成的节日,祭祖荐新、放灯普度。

节日细读

中元节在农历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又称盂兰盆节。它是中国节日里三教合流最深的标本:儒家的秋尝祭祖、道教的中元赦罪、佛教的盂兰盆普度,三条线索在同一个日子汇合,织成一个荐新祭祖、济度幽冥的节日。民间又与清明、寒衣并称三大祭祖之节,七月半在乡间旧俗中的分量,实不下于清明。

源流考订

中元最古老的底子,是儒家礼制里的秋尝。孟秋七月,新谷登场,依《礼记·月令》所记,是月农乃登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收获的第一批新谷要先献给祖先尝新,然后人才能食,此谓秋尝,是「孝」在农事上的表达。《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大火星西沉、暑气渐退的七月,正是承接夏秋、转念祖恩的月份,七月祭祖的节律远在佛道传入之前已经确立。道教兴起,以三官配三元:正月十五上元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中元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下元水官解厄;中元之名由此而来,地官于是日校籍人间善恶、为人赦罪,民间的祭祀由此添了斋醮的仪轨。佛教则于同一日行盂兰盆会:《佛说盂兰盆经》旧题西晋竺法护译,述目连救母事——目连之母堕于饿鬼道中,目连以钵盛饭饷母,饭未入口即化火炭,佛告以七月十五僧众结夏期满之日,设盂兰盆供养十方僧众,仗众僧之力,母方得脱。此经所出的时代虽有争议,故事却深入人心;相传梁武帝时始设盂兰盆会,此后历代相沿,寺院设盆供养,宫中亦依教修建。三家的日子既同,秋尝的祭祖、地官的赦罪、目连的救母在民俗中互相渗透,遂成七月十五的节日全貌。

唐宋两代,中元完成官方化与市井化。唐时宫廷于中元设道场、开讲席,长安寺院讲目连救母故事,士庶竞赴;宋人《东京梦华录》记汴京中元前数日,市井卖冥器、靴鞋、帻头帽子,印卖《尊胜目连经》,又以竹斫成三脚、上织灯窝,谓之盂兰盆,挂搭衣物冥钱焚化——节前的市集如同备年,供具一应俱全。明清延续,寺院放焰口、演目连戏,戏台锣鼓与河面烛光相映,中元遂由宫观寺院之仪,化作市井乡野一年一度的共同行事。

风俗名目

  • 祭祖荐新:家宅于是日设供祭祖,新谷、时果荐于灵前,若干乡村并取麻谷置门外,意在请祖先鉴察收成,是秋尝古礼的直接延续。
  • 盂兰盆会:寺院设盆供奉十方僧众,僧尼诵经追荐亡亲;唐宋以降宫观寺院皆办此会,道俗共赴。
  • 放河灯:以竹木纸烛制灯,中元夜浮于水面,为迷路的孤魂照路引渡;明人《帝京景物略》记京师中元夜放水灯于河,灯至而水波皆明。
  • 普度施孤:于街口路旁设食济度无主孤魂,谓之施孤普度,泽及无祀之鬼,是盂兰盆精神在民间的铺开。
  • 焚化纸袱:以纸封钱冥资,写明收受先人名讳,中元前后焚化寄送,谓之寄包袱,是家祭的延伸。

诗词中的中元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朋酒斯飨,曰杀羔羊。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中元虽少专属的名篇,其节日的底色却在《诗经·豳风·七月》里早已写定:七月大火星西沉,暑热让位于秋凉,到了岁末将临之时,乡人聚酒合宴、宰羊献获,同登公堂举觥相贺——一幅秋尝的画面,先于一切佛道仪轨存在。后世的七月诗文,多从幽冥着笔;清人笔记所记中元夜的河灯,明人笔下京师水面的烛光,皆是同一主题的延续:为人间照亮幽冥的路,也为幽冥保存人间的念想。中元之诗难得,而中元之俗遍野,可见这个节日的生命更多活在行事里而非文字里。

节日的文化意涵

中元常被俗称为鬼节,但细看其行事,重心全不在「鬼」而在「祖」与「施」。祭祖荐新是对来源的确认:新谷先奉先人,是孝道的年度展演;普度施孤则把敬意扩大到无主之魂——不独亲其亲,祭典里透出对陌生亡者的体恤。放河灯尤其可味:灯为引路之物,人间为幽冥点灯,是生者与死者之间温柔的契约。三家合流的意义也在此:儒家给出祭祖的礼,道教给出赦罪的历,佛教给出救度的故事,民俗把它们统摄为「善待先人与幽冥」一件事——中国民间信仰的包容与实用,中元是最完整的展台。地域之间又各有侧重:南方水乡多放灯普度,北方人家多家祭焚袱,闽粤则咸饭、糕粿分送邻里,谓之吃普度——一节之内,礼数千姿,而敬祖济幽的心意无异。

读中元,宜与清明、寒衣并观:清明墓祭,亲临坟茔;中元家祭,荐新济幽;寒衣送衣,御寒备冬——三节分布于春秋冬,构成对先人的全年照拂。七月之内,七夕在前,中元在后,女儿乞巧的明快与祭祖普度的肃穆相隔仅八日,可见传统的七月并不阴森,而是生者与幽冥一年一度互致问候的月份。再看中元与上元的对称尤有意趣:同为月半,上元张灯于门,中元放灯于河;一灯向上照福庆,一灯向下照归途——把两个节日连起来读,可见古人把人间与幽冥的关系安排得既分明又通达:各自有节,各自有灯,而灯火同源,皆是人心。至此回望,从正月十五上元的灯,到七月十五中元的河灯,灯火首尾呼应:灯在节庆时是欢愉,在幽冥前是悲悯——同一豆灯火,照见中国人岁时里的两副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