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因概说

理论

风寒暑湿燥火六淫的外感途径,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的内伤机制,饮食劳逸与痰饮瘀血等继发病因。

细读

人为什么会生病?中医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有一套系统的目录,即病因学说。传统上把病因大分为外感与内伤两大类:外感者有六淫与疫疠,内伤者有七情,此外还有饮食劳逸、痰饮瘀血等。宋代陈无择将这套目录整理为三因学说,条理更加分明。本篇依这个次序,把中医病因学的基本概念过一遍——只述传统如何认识,不涉具体的诊疗。

六淫:太过的六气

风、寒、暑、湿、燥、火,本是六种正常的自然气候,称六气;一旦气候太过或不及、非其时而有其气,或人体正气不足而易于感受,六气便成为致病的六淫,淫有太过、侵淫之意。六淫之邪各有性格。风为阳邪,其性开泄,善行而数变,病位游走无定,且常兼夹他邪同来,故《素问·风论》称——

风者,百病之长也。

——《素问·风论》

寒为阴邪,其性凝滞、收引,易伤阳气,使气血运行迟滞、经脉拘急;暑为阳邪,其性炎热、升散,最易耗气伤津,且多夹湿,故暑病有明显的季节性;湿为阴邪,其性重浊、黏滞、趋下,易阻遏气机,其病缠绵难愈,古人比之为油入面中;燥邪其性干涩,最易伤人津液,而肺为娇脏、喜润恶燥,故燥易伤肺;火热之邪其性炎上,最易伤津动血,甚至生风扰神。应当说明,这些表述是古人对多种外感病规律的概括,宜视为一组描述性的符号,而非六种具体的微生物。

疫疠:具有传染性的一气

六淫之外,尚有疫疠之气,指具有强烈传染性、流行性的一类致病因素,多与天时不正、秽浊之气弥漫有关。《素问》遗篇描述疫病「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一人患病,邻里相传,老少同状。古人虽无病原微生物之学,却能观察到传染的规律,因而提出「避其毒气」的预防思想,并把疫疠与寻常外感区别开来,认为治法亦异。明末吴又可著《温疫论》,提出疫病是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从口鼻而入,这在病因学上是很有分量的见识,也显示了传统病因学自身演进的轨迹。

七情:内伤气机

七情指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志活动,本是人所固有,太过与持久则成内伤之因。传统认为情志致病有两条路径:一是直接伤及脏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二是扰乱气机。《素问·举痛论》对此有一组传诵极广的概括——

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

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素问·举痛论》

逐句看去:大怒则肝气上逆,血随气涌,古人所谓气血并走于上;过喜则心气涣散,神不守舍;悲忧则肺气消沉;恐惧则肾气不固,气陷于下;猝受惊骇则气机紊乱,心无所倚;思虑过度则脾气郁结,饮食不化。七情内伤与六淫外感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假外物,直接从气机内部瓦解。所以古人尤重养心,把情志调摄视为养生与治未病的第一要务。

饮食劳逸与痰饮瘀血

饮食所伤,有失节、不洁与偏嗜三途:过饥则气血乏源,过饱则脾胃受损,不洁则病从口入,偏嗜则各有所伤。《素问》有「高粱之变,足生大丁」之说,谓肥甘厚味久食,可酿生大病,今天读来仍有意味。劳逸失度,包括劳力过度而耗伤正气、房劳过度而耗损肾精、劳神过度而暗耗心血,以及过逸之害——久坐久卧,气血不行,反致气机壅滞。可见传统把「劳」与「逸」都视为可能失衡的一端,过与不及皆是病源。

痰饮与瘀血则是一类特殊的病因:它们本是水液代谢与血液运行失常的产物,一旦形成,又反过来阻滞气机、蒙蔽清窍、妨碍经络,成为新的致病因素,故称继发病因,或称内生之邪。后世医家有「怪病多痰」「久病多瘀」之说,指的正是这类产物在体内的二次为害。把它们郑重列入病因目录,体现了传统医学对因果链条层层追溯的眼光。

三因学说:一个整理框架

把纷杂的病因整理成纲目,是历代医家的共同功课。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说「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以脏腑受邪为一条、外感于肌肤血脉为一条、房室金刃虫兽所伤为一条,是三因分类的雏形。宋代陈无择著《三因极一病证方论》,确立了后世通行的框架:六淫邪气从外感受者为外因,七情太过发自脏腑者为内因,饮食劳倦、跌仆金刃、虫兽所伤等既非外感亦非七情者,为不内外因。

需要提醒的是,此处的内因外因,是就感邪途径与来源而言,与今天哲学或流行病学意义上的内因外因并不是一回事,读旧籍者不可不辨。这套框架的价值在于给纷繁的病因一个检索目录:病从何来,先问外感内伤,再问饮食劳逸,层层排查。作为知识框架,它未必处处与今日的认识相合,但其条理化的努力,正是传统病因学走向成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