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历法常识

天文

三垣二十八宿的星空坐标,干支纪年纪月纪日的推排,二十四节气与漏刻更点:古人如何观天授时、安排农事与起居。

细读

在传统学术的分类里,天文历法从来不只是自然知识,而是所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的王者之事。《尚书·尧典》记帝尧命羲和治历,说的是天上的星象与地上的农时本是一体,观天是为了授时。古人把日月星辰的运行与人事的节律绑在一起,于是有了星空的分区、论天的学说、纪年的干支、划分时令的节气,以及一日之内划分时刻的办法。这些东西两千年来支配着读书人的知识框架,也支配着农人的耕种起居,是文化常识中最基本的一层底色。

三垣二十八宿:星空的分区

古人观测恒星,为便于记忆与指认,把环列周天的星划分为若干区域,其主体就是三垣与二十八宿。三垣指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紫微垣居北天中央,古人以为天帝所居,故人间的宫城也称紫禁城;太微垣在天之西北,象朝廷官府;天市垣象市廛交易。这样,天上的星区实际上被人间的都城、官署、市井一一对应地复制了一遍,天人相应的观念在星空图上看得最清楚。

二十八宿则是沿黄道与赤道一带撒开的二十八个星群,古人以之为日月运行驻留的「客栈」,宿字即取驻舍之义。二十八宿又按方位配为四象,每象七宿,各有专名。

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

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二十八宿还有一层妙用是分野,即把天上的星区与地上的州国一一配属。王勃《滕王阁序》起句「星分翼轸」,是说南昌一带正当翼、轸两宿的分野;李白写蜀道「扪参历井仰胁息」,参是蜀地的分野,井是秦地的分野,所以说摸到了参宿又历过了井宿。读旧诗文若不知二十八宿,这类句子便无从索解。

盖天、浑天、宣夜:三家论天

天是什么形状,日月如何运行,汉代以前形成了几派说法,最重要的三家是盖天、浑天与宣夜。盖天说最古老,主张天圆地方,天像一个罩着的斗笠,地像一个倒扣的盘,《晋书·天文志》记其形象的说法是「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此说流传最广,「天圆地方」至今仍是人们口头的一句套语。

浑天说则认为天是一个球壳,包地在内,如鸡卵之裹黄。相传东汉张衡主此说并制作浑天仪,《浑天仪注》一书旧题张衡所作,其言曰: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内。

这一模型以天为球,可以解释日月出没,与实际观测相合较多,故自汉以后为历家所宗,历代制造浑仪、测试天象,都以浑天说为理论前提。宣夜说相传出自汉代郗萌所记先师之传,其说更为空灵:认为天并无形质,高远无极,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赖气而动。此说在观念上最为通达,但因缺乏可操作的模型,后世传承渐绝。三家之中,盖天存于俗语,浑天行于历官,宣夜止于玄谈,各自留下了不同的痕迹。

干支与六十甲子:纪年纪月纪日

干支是十个天干与十二个地支的合称。天干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两相配合,阳干配阳支,阴干配阴支,从甲子起,至癸亥终,共得六十个组合,是为六十甲子,周而复始,循环无端。

以干支纪日起源极早,殷墟出土的甲骨上已见完整的干支表,古代至迟自春秋以后干支纪日连续不断,是世界上最长的纪日记录之一。干支纪年通行则较晚,一般认为东汉以后才普遍使用,此后两千余年官私记载皆以干支纪年。史书上常见的甲午、戊戌、辛丑、庚子,都是纪年的干支,遇上某年干支,即可推知其在六十甲子中的位置。纪月则以十二地支配十二个月,通常以冬至所在的十一月为建子之月,而以正月为建寅之月,所谓「月建」即由此而来。此外生肖亦与地支相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民间纪年往往只说属相,其实背后仍是地支。

二十四节气:太阳历与农事

二十四节气是古人对太阳周年运动的划分:将太阳视运动一周的黄道分为二十四等分,太阳行至每一分点即为一个节气。它只随太阳运转,不随太阴朔望,故本质上是太阳历的成分,与阴历置闰配合,构成传统的阴阳合历。节气的名目是逐渐齐备的,先有二分二至,继有四立,合为八节,至《淮南子·天文训》中二十四节气已完整出现,与今名相同,可见其定制至迟在西汉。

节气中最重要的是二分二至与四立。春分秋分昼夜均分,夏至日影最短、冬至日影最长,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则为四时之始。其余如惊蛰、清明、小满、芒种、白露、霜降,名目本身即是一幅物候与农事的年历。民间有节气歌诀便于记诵: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农谚又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冬至数九、夏至三庚入伏,皆是节气支配农事的实例。可以说,节气是古人把天文知识转化为生产与生活节律的最成功的发明。

十二时辰与刻漏更点:纪时制度

古人把一昼夜分为十二段,以十二地支命名,是为十二时辰。子时正当夜半,午时正当日中,故有子夜、日中之称;一个时辰合今日两个小时,至今戏曲与老人口中仍有「时辰」之说。比时辰更细的单位是刻,古以漏刻计时,铜壶滴水,浮箭上刻度以示时刻,历代的分法不一,通行的是把一昼夜分为一百刻,故称「刻」至今仍是时间的单位。

夜间纪时另有更点之法:自黄昏至拂晓分为五更,每更又分五点。三更正当子时,即俗语所说的「三更半夜」;五更将尽则天将明。更夫巡夜击柝报更,是旧时城镇的普遍景观。还有一点须辨明:古书中的「顿饭时分」「晌午」等都是笼统说法,而「刻」字今天的用法已与古制不同,现代的一刻为十五分钟,与古之百刻制并非一回事。知此三者,读古书里的时间便大致不差:日入为酉,夜半为子,鸡鸣为丑,平旦为寅,一个古人的一天,就在这十二时辰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