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 · 第34章
道经大道泛兮：不自为大，故成其大
原文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今译
大道广泛流行，无所不到，可以说它无处不在。万物依赖它而生长，它却不加推辞；功业成就了，也不据为己有。
它养育万物而不自居主宰，永远没有私欲，可以说它是渺小的；万物都归附于它，它仍不自居主宰，又可以说它是伟大的。
正因为它始终不自以为伟大，所以能够成就它的伟大。
章旨解读
第三十三章谈修身，本章转回论道之体。首句「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写道之弥漫：如水泛流，左之右之，无处不在。接着连用两个「不」字刻画道的品格——「不辞」「不有」：万物恃之而生，它从不推辞；功成事遂，它从不占有。这两个「不」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品格所在：道之伟大恰在于它对伟大的毫无兴趣。
可名于小，可名为大
本章最精妙处在小与大的双向命名。「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道隐于万物之中，不显其宰制，纤细到近乎无，故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万物毕竟都归之，其容纳之广无可与比，故可名为大。同一个道，从其退藏处看是小，从其涵容处看是大。老子不作非此即彼的裁定，而让两名并存，正见「大」「小」这类名相在道面前本就不足为凭。
以其终不自为大
末句给出结论，也是全书反复申说的一个命题：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这与第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第六十六章「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完全同调。王弼注谓「为大于其细」，苏辙谓圣人以大道为不足称。其间的逻辑值得细味：凡自居其大者，大便成为一个需要维持的名号，而名号必有边界、必有争竞；惟有彻底放弃「大」的名号，才不再受其限定，成就无对之「大」。
读法提示
读本章宜抓住「不为主」三字：它是「小」「大」两名的公共前提——无论就其隐微还是就其涵容，道都不居主宰之位。可与第三十四章前后各章连读，见《老子》论道体诸章（第四、二十五、三十四）多以水、谷、母等意象展开，皆取其处下、生养而不居功之义。
本章名句
不自居其大方能成就其大，是道家处下不争之理的经典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