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 · 第33章
道经自知者明：向内的四种功夫
原文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今译
能了解别人的，算是明智；能了解自己的，才算通明。能战胜别人的，算是有力量；能战胜自己的，才算真正的刚强。
知道满足的，才是富有；坚持力行的，才是有志。不离失根基的，才能长久；身死而精神不被遗忘的，才算长寿。
章旨解读
全章仅三十三字，却是《老子》中谈修养最凝练的一章。通篇由四组对偶构成，每组都把世俗推崇的价值翻上一层：知人之上有自知，胜人之上有自胜，富足之上有知足，强力之上有强行。共同的方向是——目光向外所赢得的一切，都比不上转向向内所成的一切。世俗的标准在「彼」，老子的标准在「己」。
智与明的分际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人不易，自知尤难。王弼注谓「自知者明」即「返听内视」，苏辙谓人莫难于知己。智是对外的明察，明是对内的澄澈；能审度他人者未必照得见自己的偏私与局限。老子以「明」字居上，并非贬低知人，而是指出认识有一个由外返内、更难的层级。与第十六章「知常曰明」、第五十二章「见小曰明」合观，可见「明」在《老子》中始终指一种向内的观照能力。
自胜与强行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战胜他人靠的是力，而力有穷时；克服自己的惰性、欲望与怯懦，才是恒久的刚强。「强行者有志」之「强行」非指蛮干，而是勤行不怠——在无人督促处依然日进不息，这才是志。四组翻上一层之中，「自胜」与「强行」是功夫，「知足」「不失其所」则是这功夫所呈现的状态。
死而不亡者寿
末句最耐寻味：「死而不亡者寿」。身有生死，而人所立之道不随之亡——学问、德行、事功中之精诚，可以存于身后。这不是灵魂不灭的许诺，而是对价值延续的确认。河上公谓「行道而不废者寿」，指其所行之道长存。读本章宜逐句自勘：知人之外我知己几分？胜人之外我胜己几分？《老子》谈修养从不悬空，此章即是下手处。
本章名句
流传极广的修养格言，「自知之明」一语即源于此。
以克己为真强的观念即出于此，后世自强之训多本此意。
常被引来指精神、德业可存身后，身殁而名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