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剂常识

方剂

君臣佐使的组方结构,汤丸散膏丹的剂型选择,经方时方的分野与名方举隅,煎法服法的讲究。

细读

单味药如单个士兵,各有本领,却难当大任;把几味、十几味药按章法编在一起,便成了方剂。方剂学研究的正是这种编队的章法:谁当主帅,谁做辅弼,用什么形式送达,什么时辰服用。一张好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药味之间进退有据。本篇从组方结构、剂型、流派到煎服讲究,把方剂常识的轮廓描画一遍。

君臣佐使:一张药方的朝廷

古人把组方结构比作朝廷的官制,称君臣佐使。君药针对主证而起核心作用,是一方之主;臣药辅助君药,或针对兼证;佐药意义较广,或佐助、或佐制,可以制约君臣药的烈性,或对付次要症状;使药则引经报使,或调和诸药。《黄帝内经》里有一段经典表述:

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

——《素问·至真要大论》

举一个常被引用的结构例子:桂枝汤以桂枝为君,温通解肌;白芍为臣,与桂枝相配,一散一收;生姜助散,大枣助和,为佐;甘草调和诸药,兼作使。五味药各司其职,比例讲究,被后世奉为群方之首。结构清楚了,方子就不再是一串药名的堆砌,而是一篇有主有从的文章。

剂型:汤丸散膏丹各有所宜

同样的药味,做成不同剂型,效力缓急与适用场合便不相同。汤剂即煎剂,吸收快、变化灵活,古人谓「汤者荡也」,宜于急证,且可随证加减,是最常用的形式。丸剂药力缓而持久,谓「丸者缓也」,宜于慢证调理,蜜丸水丸各有所宜。散剂是研末冲服,制作简便,谓「散者散也」,长于发散,且便于携带。

膏剂分内服与外用,内服膏方多为冬令滋补调养之用,外用膏药则贴敷患处;丹剂原指炼制的丸散,后世多称某些疗效卓著的秘方为丹;酒剂以药浸酒,借酒行散,宜于风湿痹痛一类。剂型之别,如同出行的车马:赴宴乘轿从容,报信骑马迅捷,各按其事,各取其宜。

经方与时方:两脉传承

方剂史上有一对重要名目:经方与时方。经方特指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中所载之方,如桂枝汤、麻黄汤、小柴胡汤之类。这些方剂药味不多、结构严谨,被历代医家视为组方的典范,研习者众,遂成一派家法,尊称经方派。

时方则是后世医家在经方之外新创的方剂,历经唐宋金元的积累,数量远迈前古。金元明清诸家各出手眼,时方蔚为大观,习用者称时方派。两派历史上时有争论:尊经方者谓其法度森严,不可动摇;用时方者谓其活泼灵动,贴近时证。平心而论,二者源流相承,经方是源头活水,时方是支流繁衍,懂经方之严,方知时方之变,原是一体两面。

名方三讲:三张方子的结构思路

试看几张名方的组方思路,只谈结构,不谈用法。桂枝汤上文已述,它的精髓在于「调和」二字:桂枝与白芍等量相配,发散与收敛并施,一动一静,如太极推手,把表的营卫失和调回平衡,故有「仲景群方之魁」之誉。

四君子汤是补气的基础方,仅四味:人参大补元气为君,白术健脾燥湿为臣,茯苓渗湿助运为佐,甘草和中为使。取「君子致中和」之意命名,药性平正冲和,不峻不燥,如谦谦君子。后世许多补益之方,皆由此方化裁而出,堪称补气诸方之祖。

六味地黄丸思路更妙,出自宋代钱乙,由六味药组成,三补三泻:熟地黄、山茱萸、山药三味补肝脾肾之阴,泽泻、牡丹皮、茯苓三味分别泻其偏胜。补中有泻,寓泻于补,如良田既须施肥亦须疏浚。这种补泻兼施的结构,体现了中医方剂学「配伍有制」的高度成熟。

煎法服法的一般讲究

汤剂煎煮,讲究甚多。入药次序即有先后:矿石贝壳质重难煎者宜先煎,久煎方能出味;芳香轻清易挥发者宜后下,临出锅前几分钟才放入;胶类则不入煎,须烊化另兑。此外另有包煎、另炖、冲服诸法,皆视药性而定。火候上传统讲武火与文火: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煎,如烹鲜之理,急不得也缓不得。

服药时辰亦有说法:传统认为病在上部者宜饭后服,使药力留于上焦;病在下部者宜饭前服,使药力速达下焦;补益之药多空腹服,驱虫之药多晨起服。服后更有温覆取汗、忌口避风等调护嘱咐。这些讲究是数千年服药经验的沉淀,今日虽不必尽循古法,其中「因药制宜、因证制宜」的道理,仍是理解中医文化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