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与职官

细读

科举与职官是理解古人政治生活的两把钥匙。科举解决的是人怎样进入官场，职官解决的是进入之后地位如何、职权几何。唐代以后，一个读书人的一生大致就在读书应举、入仕迁转的轨道上度过，诗文中大量语汇——登第、及第、下第、释褐、致仕、丁忧——皆由此而来。本篇先叙科举以前的选官之制，再讲隋唐以降的科举，明清的三级考试与八股文，最后说一说三省六部的中枢架构与翰林院、御史台几个要害机构。

科举以前：察举、征辟与九品中正

科举之前，选官另有路径。汉代盛行察举与征辟：察举由郡国长官定期向朝廷举荐人才，科目有孝廉、贤良方正、秀才等，以德行为名；征辟则皇帝直接征召称「征」，公卿郡守辟召属吏称「辟」。此制本意在乡举里选，行之既久便生流弊，所举多不副实，汉末已有谣谚讽之：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

曹魏黄初年间，吏部尚书陈群创立九品中正之制：诸州设大中正、郡设中正，由本地士人出任，品第本州人物为九等，朝廷据以授官。此制初行时尚重才德，其后中正一职尽归门阀权贵所把持，品第人物专看家世门第，遂至「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成了世族垄断仕途的工具。变通既穷，以考试取士的新制度便应运而生。

进士科与唐宋科举

隋文帝废九品中正，开皇中分科取士；一般认为隋炀帝时设进士科，此即科举之始。唐承隋制，常科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书、明算诸科，而进士科最为清贵，所试以诗赋为主，故唐人以诗赋名家者多由进士出身。当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谚，谓明经科易而进士科难，五十岁登进士第犹算年少。唐末王定保《唐摭言》记唐太宗尝私幸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可见科举之设，本兼有揽才与笼络的双重用意。宋代的科举趋向制度化：殿试由皇帝亲策，自此进士皆称天子门生；又创糊名、誊录之法，试卷密封另录以防舞弊，弥封制度沿用至明清。宋代取士规模远大于唐，进士一经登第即可释褐授官，地位荣耀，故俗语有「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之说。

明清三级考试与八股文

明清的科举程序最为完备，读书人须逐级而上。首先是童试，包括县试、府试、院试三关，通过者入府州县学为生员，俗称秀才。其次为乡试，每三年一次在省城举行，多在秋季，故称秋闱，考中者称举人，第一名称解元；举人已有做官资格。再上为会试，由礼部主持于乡试次年春天，故称春闱，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最后为殿试，皇帝亲策于廷，不黜落，只定名次，分三甲：一甲仅三人，赐进士及第，即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乡试会试殿试皆第一，谓之连中三元，旷世难逢。

明清考试文体定为八股文，又称制义、时文。其法以四书五经文句命题，考生须代圣人立言，以孔子孟子的口吻行文；文章自破题、承题、起讲入手，继而分为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段，每股两扇排比对偶，合为八股，故有其名。格式谨严，法度分明，本意在于统一程式、便于衡文，后世流于僵化，为士林所诟病，这里只述其形制，以备常识。

三省六部与九品官阶

隋唐确立三省六部，为后世中枢的骨架。三省即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中书省草拟诏令，长官为中书令；门下省审核封驳，长官为侍中；尚书省总领执行，长官为尚书令，其下设左右仆射分领诸部。六部隶于尚书省：吏部掌官吏铨选，户部掌户口财赋，礼部掌礼仪科举，兵部掌军政，刑部掌刑狱，工部掌营造工程。六部之制历宋元明清而不废，直至清末，可谓中国古代行政体系的稳定核心。

官阶则以九品为纲，所谓九品官人之法虽废，九品官阶却沿用千年。品分正、从，自正一品至从九品，明清更于正从之下分列十八级。古人所谓「居庙堂之高」指京朝高品大员，「沉下僚」指久居末品微官，皆以品级为坐标。又有流内流外之分，流外为胥吏，不入品级，仕途自流内起。

翰林院与御史台

要害机构中，翰林院与御史台最可注意。翰林院立于唐代，本为文学技艺之士待诏之所，玄宗时置翰林学士，专掌内制，参与机密，号称「内相」；宋承唐制，明清尤重翰林：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殿试后选庶吉入翰林院读书，三年散馆授职，翰林遂为储才重地，清代名臣多出此途。

御史台为监察机构，长官称御史大夫，次为御史中丞，掌纠弹百官、肃正纲纪；其属有侍御史、监察御史，分察内外。御史位卑而权重，得以风闻言事，故朝士畏之；唐宋人呼御史台为「台」，与专掌讽谏的谏院并称台谏。明代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设都御史、监察御史，分道巡按地方，巡按御史官虽不过七品，而代天子巡狩，州县官望风承旨，所谓「代巡」之威即由此来。知此数端，读史书列传中某人历官某部侍郎、擢左都御史、入直南书房之类记载，便可按图索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