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代称与计龄

细读

古人谈年龄，少说数字而多说代称：孩提、总角、豆蔻、弱冠、而立、古稀，一词之下各有出处，也各有对人生阶段的理解。这些代称至今仍活在贺辞与文章里，用对用错，高下立见。本篇按人生次序梳理这一谱系，并说明旧时计龄的虚岁周岁之别与生辰八字之法，末及干支属相起算的两说，皆是今日读旧文、叙旧俗所必需。

幼年诸称

人始生曰婴儿，未满周岁裹于襁褓之中，故以襁褓代指周岁以下的婴儿。两三岁初知孩笑、可提抱时，谓之孩提，语本《孟子》，谓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稍长，发短覆额垂而下，称垂髫；儿童束发为两结，状如双角，称总角，语出《诗经》，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写的是童年的欢好。《礼记》又说人生十年曰幼，学，十岁入学，故十岁称幼学。黄口本指雏鸟之喙，借称十岁以下的孩童，读旧档常见。

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孟子·尽心上》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诗经·卫风·氓》

少年与成年诸称

女子少年有专称。十三四岁谓豆蔻年华，出杜牧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以二月初含苞之豆蔻喻将开未开之年，取象极美。女子十五行笄礼，束发插笄，谓之及笄，《礼记·内则》曰十有五年而笄，笄而后许嫁，故及笄即女子成年之礼。

男子十五称束发，入大学。二十行冠礼，加冠于首，《礼记·曲礼》曰二十曰弱，冠，体犹未壮故称弱，行礼而成人，故称冠。冠礼三加，缁布冠、皮弁、爵弁，递加而礼成，自此可以娶妻、可以任事，故后世文人自叙，常曰弱冠之年如何如何，即指二十岁前后的青年时代。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杜牧《赠别》

二十曰弱，冠。——《礼记·曲礼上》

孔子的人生刻度

三十以下诸称，大半出自《论语》一段自述。孔子说三十而立，自立于礼，故称而立之年；四十而不惑，遇事不疑，故称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故称知命，亦称半百；六十而耳顺，闻言即明，干支一周又适为六十年，故六十并称耳顺与花甲；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则称从心之年。一段自述，竟成此后两千年中国人的人生坐标，凡论年齿，出不了这几级台阶。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语·为政》

老年诸称

五十曰艾，谓发色苍白如艾；六十曰耆，耆者至也，谓至老之境。七十称古稀，出杜甫诗：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八九十曰耄，二字连用为耄耋，泛指高年，用例极宽。百岁曰期颐，《礼记·曲礼》曰百年曰期颐：期是周匝之期，百年已极人生之周；颐是颐养，此时起居待人照料，专意颐养，故并称期颐。又有杖家杖乡杖国杖朝之说，《礼记·王制》谓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以持杖之地别老者之尊，其制虽不行于后世，其敬老之意可味。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杜甫《曲江》

百年曰期，颐。——《礼记·曲礼上》

虚岁周岁与生辰八字

计龄之法，旧有两制。虚岁者，堕地即为一岁，此后每过一个岁首便长一岁，生于岁末者，未满月即可算两岁；周岁者，以出生满若干周年计，为今日通行的实岁。两制相差一岁，年末岁初出生者可差两岁，故读旧传记某人若干岁时，宜先问其用何制，不然每见差池。

旧时纪生，用生辰八字：年、月、日、时四柱，每柱以天干一字、地支一字记之，合计八字，故称八字。八字出于干支纪时法，汉以后成熟，旧时定亲合婚多推八字相合与否，其术今已不行，而作为古人记时纪生的制度，仍是读旧籍所不可不知的名物。

干支属相与起算两说

以干支纪年，六十年一周，是为六十甲子。十二地支配以十二属相：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人人皆有属相，此是全民皆知的常识。

属相从何时起算，旧有两说。一说以立春为界：立春为节气之首，旧时星命家推八字排年，多以立春交节为换年之时，立春后生者即属新年之肖，此说在命理旧籍中占主导。一说以正月初一为界：岁首换年，属相随之而换，民间过新年挂生肖、贺岁贴吉语，皆用此说。两说各有所本，前者本于历算与星命之学，后者本于岁事风俗，聚讼至今未有定论。今人记录生肖年，宜注明所用标准，以免歧互；知有此两说，读旧书遇生年属相与预期不合者，多半即起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