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与戏曲
艺文宫商角徵羽与十二律吕,雅乐俗乐之辨,从百戏参军戏到元杂剧昆曲京剧:中国音乐与戏曲的源流脉络。
细读
乐律与戏曲,一为声音之学,一为扮演之艺,看似两途,实则同源:戏由乐出,曲依律行。中国旧学于此各有专名,五音十二律是乐的骨架,雅俗燕乐是乐的用途,而百戏杂剧以来的戏曲递嬗,则是在这骨架上生长的血肉。本篇先说律吕,次辨乐种,再叙戏曲体制的演进,末举昆曲京剧与行当声腔,皆为识旧乐旧戏者的通行证件。
五音十二律与三分损益
乐音有五,曰宫、商、角、徵、羽,谓之五音,犹今之阶名。定律的标准有十二,谓之十二律吕: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阳为律,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阴为吕,合称律吕。古文常以黄钟大吕喻庄重之声,以瓦釜雷鸣喻下里之音,名目知之,读古文便少一碍。
定律之法为三分损益,其法见于《管子》:先定一律,将其长度三等分,去其一份为损,增其一份为益,如此依次相生,可得诸律。此法以弦长比例定音高,与古希腊毕达哥拉斯以数理求音途术相近而各自独立。湖北随州曾侯乙墓出土编钟六十余件,一钟可发双音,音列可旋宫转调,实证先秦乐律之精,为今人推求上古乐制之要据。
凡将起五音,凡首,先主一而三之,四开以合九九,以是生黄钟小素之首,以成宫。——《管子·地员》
雅乐俗乐燕乐之辨
乐以用途分则有三。雅乐者,郊庙朝会所用,附丽礼制,庄严迟缓,历代视为正统而屡加复古;俗乐者,里巷新声,活泼动听,先秦已有郑卫之音被斥为淫声之说,而禁之不绝;燕乐亦称宴乐,宴饮所用,兼收胡乐俗调,隋有九部乐,唐增为十部乐,立燕乐二十八调,为唐代音乐的骨干。玄宗置教坊掌俗乐,又选乐工亲教于梨园,梨园弟子之名由此。
雅俗之辨贯穿历代:制礼作乐必标雅正,而流行终在俗乐燕乐一面。宋词元曲所依之乐,大体皆燕乐系统之遗。明其一为名分之乐、一为实用之乐,则诸说纷纭处可迎刃而解。
从百戏到南戏:戏曲的孕育
戏曲之成,其来有渐。汉代百戏,兼收角抵、幻术、歌舞,《东海黄公》演人虎相斗,有人物、有情节,被视为扮演艺术之萌芽。唐有参军戏,以参军、苍鹘二角相为滑稽问答,已近后世丑净对手之局。宋有杂剧,金有院本,以调笑讽刺为主,段数有艳段、正杂剧之别,皆已具备行当与脚色的雏形。
南戏兴于宋元间的温州,故又称温州杂剧或戏文,体制自由,一出可长可短,登场人物皆可唱。今存最早较完整的南戏剧本,一般认为首推《张协状元》。王国维论文学之递嬗,谓一代有一代之文学,而元之曲后世莫能继,戏曲至此始与诗词并立于文学之林。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王国维《宋元戏曲考》序
元杂剧的体制
元杂剧之制最严整:一本四折,折犹今之幕,每折一套曲子,一韵到底;四折之外可加楔子,为引子或过场。全剧例由一人主唱,以正末主唱者称末本,以正旦主唱者称旦本,余角仅有宾白。剧末有题目正名,撮述剧情。关汉卿《窦娥冤》、马致远《汉宫秋》、白朴《梧桐雨》、郑光祖《倩女离魂》,旧称元曲四大家;一说当有王实甫,异说并存。王实甫《西厢记》则五本二十一折,破四折之限而才情尽出,是体制上的著名例外。
昆曲与京剧:水磨调与徽班进京
明嘉靖间,魏良辅居太仓十年,改昆山旧腔为水磨调,旧评谓其尽洗乖声,别开堂奥,调用水磨,拍捱冷板,行腔婉转如糯米经水细磨。梁辰鱼作《浣纱记》传奇,以水磨调演唱,昆腔遂风行天下,数百年为百戏之师,清中叶以前宫廷民间皆宗之。
京剧成于清代中叶。乾隆末年,三庆、四喜、春台、和春四大徽班先后进京,徽调之外兼习汉调,道光间徽汉合流,又吸昆腔、梆子之长,遂成京剧,以西皮、二黄为主要声腔,故旧称皮黄。此后京师梨园,皮黄独盛,终成影响最广的全国性剧种。
行当常识,举其大略:京剧分生、旦、净、丑四行,末行渐并于生;生分老生、小生、武生,旦分青衣、花旦、老旦、刀马旦,净称花脸,丑分文武。脸谱设色有意:红表忠勇,如关羽;黑表刚直,如包拯;白表奸诈,如曹操。声腔则有昆腔、高腔、梆子、皮黄四大系统之说,各剧种大体由此数者流变而来。知其体制,再入剧场,则观戏亦有门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