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 · 第18章
道经大道废，有仁义：名德之兴与道之亏
原文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今译
大路废弃了，才有仁义的出现；聪明智巧出现了，才有严重的虚伪作假；父子兄弟夫妇六亲不和睦，才有孝慈的提倡；国家昏乱不堪，才有忠臣的彰显。
章旨解读
此章仅一节四句，却历来被视为《老子》中最惊世骇俗的段落。老子不是说仁义、智慧、孝慈、忠臣本身不好，而是指出一个次序：凡一种德目被郑重标举出来，恰恰证明与之相反的实情已经大面积崩坏。大道通行之时，人人与仁义相忘，无须标榜；大道既废，仁义才作为补救之名而被立起来。
对偶中的层层递降
四句两两相对，范围由广而狭：仁义与智慧属天下之公德，六亲之和属一家之私情，忠臣之节属一国之政。崩坏也相应递进：大道废是道体之亏，智慧出是人心之诈，六亲不和是伦理之裂，国家昏乱是政治之溃。愈到后来，补救之名愈具体，也愈说明病灶愈深。苏辙《老子解》谓大道之隆，仁义潜行而人不知；及道之衰，仁义始著——名之与实，常相背而驰。
与大伪一语
「智慧出，有大伪」最易引起争论。此处「智慧」指机巧智数、察察之明，而非明辨是非的知性。机心一开，人便学会了以智饰伪：巧言令色皆借智以行。老子在第二十章自陈「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正是以此浑厚之愚对治机巧之智。可以看出，老子忧的不是知识，而是以知识为资本的名实相离。
读法提示
此章与第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相衔接，与第三十八章「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同属一个思想脉络：道、德、仁、义、礼层层退堕。读时须把握其立言方式——老子惯以结果反推病根，句中所举德目皆是果，病根在「废」「出」「不和」「昏乱」。若把四句读成对仁义孝慈的简单否定，便失之表面。
本章名句
谓德目之兴恰因大道之亏，为老子批判名实相离的代表性命题。
谓孝慈被称道正因家庭已失其和，后世论衰世标榜之弊者多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