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的一间门面
一八九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上海外滩，中国通商银行开门。
这天是光绪二十三年四月廿六。门口挂着招牌，柜台是新的，账房先生穿长衫，洋大班穿西装。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日是农历四月廿六，干支为丁酉年、乙酉日。
钱庄够用了，为什么还要银行
票号做汇兑，钱庄做存贷，生意做得熟。
可这两样都有短板：票号靠山西人的信用网，钱庄靠庄票的圈子，一家倒了，一片跟着倒。对外贸易的款项要走洋人的银行，汇丰、麦加利把持着关税的存放与结算。
庄票在市面上通用，凭票取银，商人不带现银出门。可庄票只在本地的圈子里认，出了上海就难兑现。银行要做的，是把这张网接得更远。
盛宣怀的看法是：中国得有自己的一家银行，把官款、商款、洋务企业的钱都收进来。
成立与规矩
一八九六年，盛宣怀上折请设银行，次年获准。
银行定名中国通商银行，总行设在上海，官督商办，资本额定五百万两，先收一半。
规矩是照英国人的银行来的：设洋大班，用西式账簿，讲准备金，做抵押放款。第一任洋大班是美德伦。
股本里官股一部分，商股一部分，盛宣怀以督办身份主持。分行陆续开到天津、汉口、广州等地，做的是汇兑与押款。
洋大班管的是对外那一头：跟洋行打交道，跟外国银行拆借，看票据的真假。账房里的先生管的是对内那一头：记流水，对总账，管库存的银元。
发钞票
通商银行获准发行银两券、银元券。
票面印汉文和英文，底下有经理签字。发行钞票这件事，在中国的银行里是头一回。
钞票的信用靠兑现：拿票来，随时换银元。头几年兑现正常，票子就在市面上流通开了。
流通是从官面上开口子的：海关、邮局、铁路先收，商家才肯跟着收。头几年发出去的数额不大，靠的就是这几处的背书。
外资银行不太把这家新银行当对手。它们的生意在关税、赔款、外债上，通商银行抢不到；通商银行能做的，是华商之间的往来，是官办企业的收付。
存款主要来自官办企业：电报局、招商局、铁路局、纺织厂。放款多是押款，拿货栈的栈单、厂房的机器做押。押品估得低，利息高，这就是当时的银行做生意的办法。
银行还办了一件事：把各地的银两成色统一折算。各省的银锭成色不一，一码归一码，汇兑时容易起争执，折算的规矩定下来，账才好算。
分行开在各口岸，做的是当地商人的押款与汇兑，跟钱庄抢生意，也跟钱庄借钱。钱庄有现成的客户，银行有新的账法，两边谁也离不开谁。
挤兑与撑住
开业头十年，通商银行遇上过几次挤兑。
谣言一起，柜台前就排长队，一天兑出去几万两。撑得住的办法只有一个：调官款。盛宣怀当时管着电报局、招商局，几家洋务企业的往来款都在这家银行里，挪一挪，柜台就不空。
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件事：官督商办的银行，靠的不是储户的信心，是官面上的周转。
一九〇五年以后，官办银行陆续开办，通商银行不再是最特别的那一家。它的先手，是头十年攒下的那一套账法与那一批客户。
招牌挂了很多年
四月廿六那天进门存款的，多半是洋务局、招商局、电报局的账房。
乙酉之后，这家银行的招牌在外滩挂了很多年。柜台里的银元一箱一箱抬进抬出，账本一页一页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