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的早晨
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北京西郊清华园，学堂开了门。
这天是宣统三年四月初一。园子里的湖还叫那个名字，荷花没开，工字厅前的槐树刚发新叶。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日是农历四月初一，干支为辛亥年、己巳日。
一笔退回来的钱
这所学校的本钱，是美国退回来的一部分庚子赔款。
一九〇八年，美国国会决定把超出实际损失的部分退还中国，用于教育，数目约一千余万美元，分年退还。
清廷拿这笔钱办两件事：一是派学生赴美留学，二是办一所预备学校。一九〇九年，游美学务处成立，先办考选。
庚子年的赔款按四亿五千万两摊，美国分到的那一份超出了它的实际损失。退还的动议先在大学里提出来，后来成了国会的决定。钱不是一次给，按年拨，账目要公开。
游美学务处设总办，周自齐主持。处里既管考选，也管建房，两头都缺钱，先把考选办起来，房子的事往后放。
两年考了三批
一九〇九年八月，第一批庚款留美学生考选，录取四十七人，十月赴美。
一九一〇年，第二批七十人。一九一一年，第三批六十三人。
考的是国文、英文、算学、物理、化学，还有体格检查。考生多是教会学校、新式学堂出来的，年纪二十上下。
名额少，考生多。放榜那天，报馆门口挤着看名字的人。取中的要回原籍办手续，护照、体检、路费，一样一样办，办完才上船。
考选之外还有一层：走之前要进馆补习，学礼仪、学规矩、学怎么在船上过一个月。有人补了半年才上船。
园子拨了过来
游美学务处起初没有校舍，借地方办公。
一九〇九年，清华园拨给游美肄业馆。园子原是清宗室的产业，荒了些年，房子还在。修了讲堂、宿舍、操场，添了图书和仪器。
学堂大楼盖在二校门内，红砖，坡顶，教室和自习室都在里头。工字厅做了办公与礼堂。园子里那座湖没改名，冬天结冰，学生在上面滑。
一九一一年二月，肄业馆改名清华学堂。四月，开学。
开学这天
第一批学生分中等科、高等科。
中等科五年，高等科三年，读完再考留学。课程中西各半：上午国文、历史，下午英文、数学、理化，体育课在操场上，穿短打。
教习里有美国人，也有前清的举人。课上多说英文，家书还是用文言写。
饭费、宿费由学堂供给，书本自备。学生一律住校，出门要请假，晚上点名，管得比一般中学严。
学生自己办刊物、办社团，讲演会一周几次。这些事不在课表上，却是这所学堂跟旧式书院最不一样的地方。
后来改了几次名
一九一二年，清华学堂改名清华学校。
一九二五年，设大学部，开始招大学生。一九二八年，改名国立清华大学，归教育部管，不再只是留美的预备班。
那笔庚款一直退到一九四〇年代，留学生一届一届出去，学什么的都有：工程、化学、经济、教育。
出去的人学工程的最多。回来的人散在各处：教书、办厂、修路、做研究，也有人再没回来。
园子还在
四月初一那天进校的学生，多数没能按原计划出洋。
辛亥年秋天，武昌事起，学堂停课，学生散了大半。第二年复课，人才陆续回来。
复课之后学堂改称学校，学制也改了，预备留美的年限缩短，办大学部的事开始有人提。
己巳那天开学的这一批，后来散在各处；园子还在，湖还在，换了几代人在里面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