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业会场北边的一块空地
一九一〇年十月十八日，南京丁家桥，南洋劝业会会场北侧。
一片空地压平了，画上跑道，围起绳子。看台是临时搭的木板，坐不下多少人，多数人站着看。
这一天是宣统二年九月十六。按站内历法核校，干支为庚戌年、丙辰日。
劝业会那年六月开幕，各省的馆舍都开着，机器、绸缎、茶叶、瓷器摆了满架。运动会挑在会期中间办，来参观劝业会的人，顺路就过来看比赛。
名字里没有「全国」
这场运动会的正式名字叫「全国学校区分队第一次体育同盟会」。
叫同盟会，是因为发起的是一个体育团体；叫学校区分队，是因为选手按学校所在的区域分队，不按省，也不按军队。
「全国运动会」这个叫法是后来追认的。当时没人这么叫，报上写的也是「运动大会」「学界运动会」。
分成五个区
选手分五队：华北、华南、上海、吴宁（苏州、南京一带）、武汉。
每队的人数不等，多的二三十人，少的十几人。报名要通过各地的学校，学堂出名单，教会学校最积极。
上海队里，圣约翰大学、南洋公学的人最多；华北队里，清华学堂、燕京大学的前身汇文书院都派了人；南京本地有金陵大学、两江师范。
选手一律是学生，年纪从十七八到二十五六。穿的是短衫短裤，白布做的，胸前缝一条布，写着队名。
比的是什么
田径是主体：一百码、二百二十码、四百四十码、半英里、一英里跑，高栏、低栏，跳高、跳远、撑杆跳，铅球、铁饼、标枪。
还有足球、网球。篮球是表演赛，第一次在中国出现，观众围着看，不明白十个人为什么抢一个球。
规则用的是英美那一套，裁判里请了几个外国人。距离用码，重量用磅，中国观众看着不习惯，成绩册上只好两种单位都写。
发令也是英文。裁判站在起跑线侧面，喊一声，选手听不懂的多，头一次起跑有两个人提前冲了出去，拉回来重跑。
教会学校的人为什么多
田径这件事，中国的旧学堂里没有。
书院里教的是读书写字，学生一天坐到晚，跑跳投掷没人教。教会学校有操场，有体育课，有从美国带来的跑鞋和规则，学生从中学起就练。
所以头几届运动会，成绩好的多是教会学校的选手。这个局面过了十几年才变——各地师范学校和中学添了体育课，选手的来源才散开。
看比赛的人里，剪了辫子的还不多。
宣统二年，剪辫子是件要被问话的事。运动场上有几个学生把辫子盘在头上，跑起来甩，观赛的人笑，也有人皱眉。
票不贵，学生半价。劝业会期间南京的客栈住满了，从上海、苏州坐火车来的人不少。
第二年就换了朝代
运动会办了五天，十月二十二日结束。
第二年秋天，武昌事起。再往后，清朝没了，劝业会的场地荒了，那块压平的跑道长了草。
第二届要等到一九一四年，在北京天坛，由北京体育竞进会主办，那一年叫「全国联合运动会」。第三届一九二四年在武昌，从这一届起才正式叫全国运动会。
一本油印的成绩册
收尾落在纸面上。
比赛完了，成绩要印出来。那时候没有印刷厂肯接这种小活，成绩册是油印的：蜡纸刻字，滚筒推墨，一页一页揭下来，装订成册。
册子上是项目、名次、姓名、单位、成绩。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码数写成了阿拉伯数字，名次用汉字，一、二、三。
这本册子印得不多，发到各校和报馆。几十年后，研究中国早期体育史的人，靠它才把那五天的顺序复原出来——头一页记着开幕的日子，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