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桥的牌楼
一九一〇年六月五日,南京丁家桥,一座新搭的牌楼底下站满了人。
这天是宣统二年四月廿八。会场占了七百多亩地,围墙上开着几道门,门楣上写着「南洋劝业会」。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日是农历四月廿八,干支为庚戌年、辛丑日。
谁想起来办的
倡办的人是端方,时任两江总督。
一九〇八年,他上了一道折子,说各国都有博览会,中国也该办一个,把各省的物产、工艺、机器摆到一处,让人看,也让人比。
朝廷准了。经费一部分官拨,一部分由各省分摊,南洋华侨也认了股。这种事在清朝没有先例,办起来全靠人盯。
具体操办的是陈琪。他做过驻外随员,看过外国的博览会,回国后把见闻写成一本《环游日记》,讲怎么布置会场、怎么分类展品。劝业会的章程,多半出自他手。
展品由各省劝业道征集。农业送谷物、蚕丝、茶叶;工艺送瓷器、漆器、刺绣;机械送纺织机、水泵、印刷机。东西送到先编号,再分馆陈列,编号与得奖名单一一对应。
会场里有什么
会场分馆:教育、图书、科学、农业、美术、工艺、机械、通运,另设武备馆。
各省自建馆舍,样式各随本省,门口挂本省的名字。南洋华侨单设暨南馆,摆的是橡胶、锡、糖、咖啡。外国馆里,德国、美国、日本都摆了机器。
各省馆舍得花钱。江苏、浙江的馆修得讲究,门楼高,陈设满;偏远省份只搭了几间平房,摆几样土产。会场走一圈,各省的家底大概看得出。
最招人的是机械馆。蒸汽机、纺织机、水泵,通上电就转,围着看的人一天不散。
会场里铺了轻便轨道,观众可以坐小火车从南门到北门。另设邮局、电报房、照相馆,还办了一张会场日报,每天登展讯和失物招领。
六个月
展期定的是六个月。
六月开幕,十一月闭幕。中间办过几次评比,给展品发金、银、铜牌。得奖的厂家把奖牌印在广告上,一直印到三十年代。
评奖由审查员分门别类看,农业看品种与收成,工艺看手工与用料,机械看效率。也有不服的:同样一匹绸,苏州的说自己的好,杭州的说自己的好,最后各给一块牌子。
参观的人,按当时的统计是二十余万。这个数字不一定准,但从上海、苏州、杭州专程坐火车来的,确实不少。
来的人分几路:本地学生由学堂带队,外地商人结伴,洋商穿西装各处看。门口有巡警,人多的时候排到街口。
会场装了电灯,夜里也开。那时候南京城里的电灯还少,来看灯的人不比看展品的少。
会散了以后
会一散,馆舍就拆了。
地皮归还原主,机器运回厂里,账目封存。这件事在财政上不算成功,亏了钱;在别的地方留下了东西:一批厂商知道了自己的货跟别人的差在哪。
第二年,辛亥革命。再往后,这样的会还办过几次,规模都不如这一回。
办会的想法是从日本学来的。日本明治以来办过几次劝业博览会,把全国的物产摆在一处,让人看差距。中国照这个办法办,会场布置、分类、评奖,连门票的样式都参照了。
账目上亏钱,还有一层原因:各省摊的钱到得不齐,会场又要先修。开局靠借款,闭幕靠摊还,中间那几个月,坐办的人天天在算利息。
种上庄稼的地
四月廿八开幕那天,南京城里挤满外县来的人,客栈住不下,有人睡在会场廊下。
辛丑那天之后,牌楼拆得干净,地翻过一遍,种上了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