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四
一九一九年十月十七日，天津八里台。一片新盖的房子，墙还是湿的。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己未年八月廿四，日干支壬寅。
南开大学开学。到会的人里有校长张伯苓，有校董严修。
严修与张伯苓
这所学校是两个人办起来的。
严修是天津人，前清翰林，做过学部侍郎，办过新式学堂。他有钱，有声望，能出面募捐。
张伯苓是天津人，北洋水师学堂毕业，当过海军，后来办教育。一九〇四年，他和严修办起敬业中学堂，后来改名南开中学。
中学办了十五年，出了不少学生。可学生毕业之后，天津没有一所像样的大学可以上，多半要往北京、往上海、往日本跑。
张伯苓去过日本、去过美国，看人家的学校怎么办。他回来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中国的事，得中国人自己办；办学校，得从小学办到大学。
一九一九年，两人决定办大学。
八里台那片地
地在天津城南，叫八里台，是一片洼地，有几处水塘。
买地、填土、盖楼，钱从哪来？一部分是严修筹的，一部分向社会募，一部分是学费。南开是私立学校，没有官款。
头一批房子是两栋宿舍和一座教学楼，都是砖木结构，坡顶，窗户小。楼前是一片空地，后来做成操场。
头一届
学生是考进来的。
一九一九年秋天招考，报名的人不少，取了几十人，加上从南开中学升上来的，一共九十六人。
考试考国文、英文、算学、史地。国文题出得不浅，要写论说；英文要能读能写；算学考到代数、几何。
学费一学年几十元，另有住宿费、饭费。对穷学生，学校有减免的办法：成绩好的可以申请免费，还可以做工读。
学生多是天津、河北、山东一带的中学毕业生，也有从南方来的。女学生是后来才招的，先设女中部，再合校。
上课用摇铃，一堂课五十分钟。实验课在理科的实验室上，仪器不多，几个人合用一套。
体育是必修。操场就是楼前那片空地，跑步、踢球、做操，都在那儿。冬天早上要出操，天没亮就起来。
三科
头一年设三科：文科、理科、商科。
文科有国文、英文、历史、哲学、教育；理科有算学、物理、化学、生物；商科有簿记、银行、贸易、商法。
教员不多，一个人教几门。有的课请天津、北京的学者来兼。课本多是英文的，学生要啃原版书。
最难的一关
私立大学最难的一关是钱。
工资、房租、水电、书籍、实验器材，样样要现钱。学费收得低，募捐募一阵用一阵。张伯苓一辈子在为钱跑：找银行家，找实业家，找校友，找军政当局。
后来南开添了经济研究所、应用化学研究所，又办女中部，规模一点点大起来。一九三七年，日军轰炸天津，南开校园被炸毁，学校南迁，与北大、清华合成西南联大。
被炸的是图书馆和教学楼。炸之前，师生把能搬的书和仪器装箱运走，运不走的留在楼里。后来有人在废墟里捡出烧焦的书页，一页一页摊开晒。
战后复校，八里台那片地重新盖起来。
壬寅
那天是己未年壬寅。学校按公历开学，文告上写「民国八年十月十七日」。
八里台那时候还是郊外，进城要坐船或者走土路。夜里安静，能听见青蛙叫。
壬寅那天，新楼的窗户还没装齐，有的房间用纸糊着。学生把行李搬进去，床是木板的，两个人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