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八
一九二一年四月六日，福建厦门，集美。一间礼堂里摆着长凳，坐了几十个人。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辛酉年二月廿八，日干支己亥。
这一天是厦门大学的开学典礼。校址选在厦门，房子还没有，头一年的课借集美的校舍上。
橡胶商人
办这所学校的人叫陈嘉庚，同安集美人。
他十七岁去新加坡，在父亲的米店做事，后来自己经营菠萝罐头、橡胶。橡胶是那几十年最赚钱的生意之一，他赶上了。
钱赚了之后，他先在家乡办集美学校：小学、师范、中学、水产、航海、商业，一所一所办起来。
一九一九年，他把橡胶公司交给别人管，回福建，说要办一所大学。有人劝他先修路、先办实业；他的答复是：实业可以晚几年，人才不能晚。
借的房子
大学最初没有校舍。
演武场一带的地是填海填出来的，要打桩，要砌堤，一步一步来。开工之前，先把集美学校的房子腾出几间，做教室和宿舍。
填海这件事花了几年。先砌石堤挡潮，再往里填沙土，填一层，夯实一层。地填好还要沉降，沉够了才能盖楼。
钱是陈嘉庚自己出的。他后来算过，那几年公司的进项，大半投在教育上。
开学那天没有礼堂可讲排场，就在集美的一间屋子里行礼。到的人有省里的官员、厦门的绅商、集美的师生。
两个部
头一年只设两个部：师范部和商学部。
师范部是急的——福建的中学缺教员，小学更缺。商学部是实用的——闽南人做生意多，懂簿记、懂商法、懂英文的人不够用。
学生招了几十人，从福建、广东、南洋各地来。考试考国文、英文、算学。学费低，穷学生可以申请减免。
头几年开的课里，英文占的时数最多。师范部的学生要学教育法、心理学，还要到附小去试教；商学部的学生要学簿记、算学、商法，也要学英文函电。
纪律不严，考勤却抓得紧。旷课到一定次数，要退学。
校舍是照南洋的样式盖的：红砖墙，拱廊，坡屋顶，走廊宽得能避雨。这种样式在当时的厦门少见，本地人叫它「番仔楼」。
图书馆是后来盖的，藏书从几百册起，一册一册添。
演武场填出来的地，几十年后才盖满。头几十年，校园边上还是滩涂，涨潮的时候能看见白鹭。
校训定的是八个字：自强不息，止于至善。前半句出自《周易》，后半句出自《大学》。
第一任校长
第一任校长是邓萃英，做过教育部的官员，来了不久就走了。
一九二一年六月，林文庆接任。他是新加坡的华侨，学医出身，做过医生、办过学校，英文、中文都好。
林文庆做了十六年校长。他任上定了几条规矩：教员要住校，学生要出操，中文和英文都要学。他还请了一批国内的学者来教书，鲁迅一九二六年到厦门大学，就是这时候。
抗战起来，学校内迁，先到长汀，在山城里办了八年。校舍是借的祠堂和民房，上课的时候头顶上有飞机过。
战后迁回厦门，演武场那一片才真正盖满。
己亥
那天是辛酉年己亥。公历四月，旧历二月，闽南的天气已经开始热。
新式学校的学期按公历排：秋季开学，夏季毕业。可乡下人记日子还是按旧历：清明前后下种，端午前后收麦。学校放暑假的时候，正是农忙。
己亥那天，集美的礼堂里没有挂灯笼。程序简单：行礼，讲话，散会。讲话的人讲的是「将来」，讲的人多，听过的人后来记得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