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卷三

程登吉(明) · 第十部

卷三人事、饮食、宫室、器用、珍宝、贫富、疾病死丧七门,名物掌故与世情百态并陈。

原文及译文

人事

一

《大学》首重夫明新,小于莫先于应对。其容固宜有度,出言尤贵有章。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阁下足下,并称人之辞;不佞鲰生,皆自谦之语。恕罪曰原宥,惶恐曰主臣。大春元、大殿选、大会状,举人之称不一;大秋元、大经元、大三元,士人之誉多殊。大掾史,推美吏员;大柱石,尊称乡宦。

译 《大学》一书首先强调彰明美德、革新民风,小孩子受教育没有比学习应对进退更要紧的。仪容固然应当有分寸,说话尤其贵在有章法。智慧要圆通而行为要方正,胆量要大而心思要细密。阁下、足下都是称呼别人的敬辞;不佞、鲰生都是自谦的说法。请求宽恕罪过叫原宥,惶恐敬畏叫主臣。大春元、大殿选、大会状,是对举人不同的称呼;大秋元、大经元、大三元,是对士人多样的赞誉。大掾史是赞美吏员的好话;大柱石是尊称乡宦的敬语。

二

贺入学曰云程发轫,贺新冠曰元服初荣。贺人荣归,谓之锦旋;作商得财,谓之稇载。谦送礼曰献芹,不受馈曰反璧。谢人厚礼曰厚贶,自谦利薄曰菲仪。送行之礼,谓之赆仪;拜见之赀,名曰贽敬。贺寿仪曰祝敬,吊死礼曰奠仪。

译 祝贺人入学叫云程发轫,祝贺初次加冠叫元服初荣。祝贺人光荣还乡,称作锦旋;经商赚到钱财,称作稇载。谦称自己送礼叫献芹,不接受馈赠叫反璧。感谢人的厚礼叫厚贶,自谦礼物微薄叫菲仪。送行所赠的礼金,叫赆仪;初次拜见所备的礼金,叫贽敬。祝贺寿辰的礼叫祝敬,吊唁死者的礼叫奠仪。

三

请人远归曰洗尘,携酒进行曰祖饯。犒仆伕,谓之旌使;演戏文,谓之俳优。谢人寄书,曰辱承华翰;谢人致问,曰多蒙寄声。望人寄信,曰早赐玉音;谢人许物,曰已获金诺。具名帖,曰投刺;发书函,曰开缄。思暮久曰极切瞻韩,想望殷曰久怀慕蔺。相识未真,曰半面之识;不期而会,曰邂逅之缘。

译 为远方归来的人接风叫洗尘,带着酒为行人送行叫祖饯。犒劳仆夫,叫旌使;请人看戏听曲,称俳优。感谢人寄来书信,说辱承华翰;感谢人代为问候致意,说多蒙寄声。盼望人寄信来,说早赐玉音;感谢人答应事情,说已获金诺。递上名帖,叫投刺;拆开书信,叫开缄。思慕盼望很久叫极切瞻韩,倾心仰慕殷切叫久怀慕蔺。认识得不真切,叫半面之识;没有约定却相遇,叫邂逅之缘。

四

登龙门得参名士,瞻山斗仰望高贤。一日三秋,言思暮之甚切;渴尘万斛,言想望之久殷。暌违教命,乃云鄙吝复萌;来往无凭,则曰萍踪靡定。虞舜幕唐尧,见尧于羹,见尧于墙;门人学孔圣,孔步亦步,孔趋亦趋。曾经会晤,曰向获承颜接辞;谢人指教,曰深蒙耳提面命。

译 登上龙门才能跻身名士之列,仰望高贤如同瞻望泰山北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说思念极为深切;思慕之情像积了万斛尘土,是想望非常殷切。长久离开师长不听教诲,就说鄙吝之心又重新萌生;行踪没有定所,就说像浮萍漂泊不定。虞舜思慕唐尧,相传吃饭时在羹汤里看见尧,抬头又在墙壁上看见尧的影子;孔子的门人学习孔子,孔子慢走他们也慢走,孔子快步他们也快步。曾经会过面,说向获承颜接辞;感谢人指教,说深蒙耳提面命。

五

求人涵容,曰望包荒;求人吹嘘,曰望汲引。求人荐引,曰幸为先容;求人改文,曰望赐郢斫。借重鼎言,是托人言事;望移玉趾,是浼人亲行。多蒙推毂,谢人引荐之辞;望作领袖,托人倡首之说。言辞不爽,谓之金石语;乡党公论,谓之月旦评。逢人说项斯,表扬善行;名下无虚士,果是贤人。

译 求人宽容包涵,说望包荒;求人替自己宣扬援引,说望汲引。求人推荐引见,说幸为先容;求人修改文章,说望赐郢斫。借重鼎言,是托人替自己说话;望移玉趾,是请人亲自走一趟。多蒙推毂,是感谢人引荐的言辞;望作领袖,是请人带头倡导的说法。说话准确毫厘不差,叫金石语;乡里的公论,叫月旦评。逢人就称说项斯,是表扬善行;名下没有虚士,果然是真贤人。

六

党恶为非曰朋奸,尽财赌博曰孤注。徒了事,曰但求塞责;戒明察,曰不可苛求。方命是逆人之言,执拗是执己之性。曰觊觎,曰睥睨,总是私心之窥望;曰倥偬,曰旁午,皆言人事之纷纭。小过必察,谓之吹毛求疵;乘患相攻,谓之落井下石。欲心难厌如溪壑,财物易尽若漏卮。

译 结党作恶叫朋奸,倾尽家财去赌博叫孤注。只求把事情应付过去,叫但求塞责;告诫人不要过分苛察,叫不可苛求。方命是违背别人的话,执拗是固执自己的性情。说觊觎,说睥睨,都是指怀着私心窥望;说倥偬,说旁午,都是形容人事纷繁忙乱。对小的过失也必定追究,叫吹毛求疵;趁着别人危难加以攻击,叫落井下石。贪欲难以满足就像溪壑难以填满,财物容易耗尽就像漏了的酒器。

七

望开茅塞,是求人之教导;多豪药石,是谢人之箴规。劳规芳躅,皆善行之可慕;格言至言,悉嘉言之可听。无言曰缄默,息怒曰霁威。包拯寡色笑,人比其笑为黄河清;商鞅最凶残,常见论囚而渭水赤。仇深曰切齿,人笑曰解颐。人微笑曰莞尔,掩口笑曰胡卢。大笑回绝倒,众笑曰哄堂。

译 望开茅塞,是请人教导的说法;多蒙药石,是感谢人规劝的话。盛德美行,都是令人仰慕的好品行;格言至理,都是值得听取的好话。不说话叫缄默,平息怒气叫霁威。包拯很少有笑脸,人们把他的笑比作黄河水变清;商鞅极为严酷,相传常见他论罪处决囚犯,渭水都被染红。仇怨深叫切齿,人欢笑叫解颐。人微笑叫莞尔,掩着口笑叫胡卢。大笑得支持不住叫绝倒,众人一齐笑叫哄堂。

八

留位待贤,谓之虚左;官僚共署,谓之同寅。人失信曰爽约,又曰食言;人忘誓曰寒盟,又曰反汗。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自惹其灾,谓之解衣抱火;幸离其害,真如脱网就渊。两不相入,谓之枘凿;两不相投,谓之冰炭。彼此不合曰龃龉,欲进不前曰趦趄。

译 留着上位等待贤人,叫虚左;同僚在一处共事,叫同寅。人失信叫爽约,又叫食言;人背弃誓言叫寒盟,又叫反汗。铭心镂骨,是感念恩德难以忘怀;结草衔环,是知道恩情必定报答。自己招来灾祸,叫解衣抱火;侥幸脱离祸害,真像挣脱罗网回到深渊。双方互不相容,叫枘凿;彼此互不对付,叫冰炭。彼此合不来叫龃龉,想前进又不敢叫趦趄。

九

落落不合之词,区区自谦之语。竣者,作事已毕之谓;醵者,敛财饮食之名。赞襄其事,谓之玉成;分裂难完,谓之瓦解。事有低昂曰轩轾,力相上下曰颉颃。凭空起事曰作俑,仍踵前弊曰效尤。手口共作曰拮据,不暇修容曰鞅掌。手足并行曰匍匐,俯首而思曰低徊。

译 落落是形容与人不合的措辞,区区是自己谦卑的说法。竣,是事情办完的意思;醵,是凑钱聚饮的名称。赞助成全其事,叫玉成;分裂难以完好,叫瓦解。事物有高下之分叫轩轾,力量不相上下叫颉颃。凭空发起事端叫作俑,沿袭前人的弊端叫效尤。手口一齐劳作叫拮据,忙得没有空暇整理仪容叫鞅掌。手和脚并用地爬行叫匍匐,低头沉思叫低徊。

十

明珠投暗,大屈才能;入室操戈,自相鱼肉。求教于愚人,是问道于盲;枉道以干主,是衒玉求售。智谋之士,所见略同;仁人之言,其利甚溥。班门弄斧,不知分量;岑楼齐末,不识高卑。势延莫遏,谓之滋蔓难图;包藏祸心,谓之人心叵测。作舍道旁,议论多而难成;一国三公,权柄分而不一。

译 明珠投给暗处的人,是大才委屈不得施展;进了屋子拿起武器,是自己人自相残杀。向愚人请教,是问道于盲;不走正道去干求君主,是衒玉求售。有智谋的人,见解往往大致相同;仁德人的话,好处极为广博。在鲁班门前摆弄斧头,是不知自己的分量;高楼尖顶只与树梢齐平,是不识高低。势头蔓延无法遏止,叫滋蔓难图;心里包藏祸心,叫人心叵测。在大道旁边盖房子,议论的人多而房子难建成;一国之中有三个君主,权柄分散而政令不一。

十一

事有奇缘,曰三生有幸;事皆拂意,曰一事无成。酒色是耽,如以双斧代孤树;力量不胜,如以寸胶澄黄河。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此魏徵之对太宗;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此于产之讽子孔。欲逞所长,谓之心烦技痒;绝无情欲,谓之槁木死灰。座上有江南,语言须谨;往来无白丁,交接皆贤。

译 事情有奇特的缘分,叫三生有幸;事事都不如意,叫一事无成。沉溺于酒色,就像用两把斧头砍伐一棵孤树;力量不能胜任,就像用一小寸胶想去澄清黄河水。兼听各方意见就明白,偏听一面之词就昏暗,这是魏徵回答唐太宗的话;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一意孤行难以成功,这是子产讽劝子孔的话。想要施展自己的所长,叫心烦技痒;完全没有情欲,叫槁木死灰。酒席座上有江南来的客人,说话必须谨慎(相传江南人机敏善辩);交往中没有粗陋之人,结交的都是贤士。

十二

将近好处,曰渐入佳境;无端倨傲,曰旁若无人。借事宽役曰告假,将钱嘱托曰夤缘。事有大利,曰奇货可居;事宜鉴前,曰覆车当戒。外彼为此曰左袒;处事而可曰摸棱。敌甚易摧,曰发蒙振落;志在必胜,曰破釜沉舟。曲突徙薪无恩泽,不念豫防之力大;焦头烂额为上客,徒知救急之功宏。

译 渐渐接近美好的境界,叫渐入佳境;无缘无故地傲慢,叫旁若无人。借事由告免差役叫告假,用钱财去请托叫夤缘。事情有大利可图,叫奇货可居;做事应当以前车为鉴,叫覆车当戒。袒护一方叫左袒;处理事情不置可否叫模棱。敌人容易摧毁,叫发蒙振落;志在必胜,叫破釜沉舟。预先弯曲烟囱、搬走柴草的人没有得到恩赏,是不念防患于未然的功劳大;被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反被奉为上客,是只知道救急的功劳显。

十三

贼人曰梁上君子,强梗曰化外顽民。木屑竹头,皆为有用之物;牛溲马渤,可备药石之资。五经扫地,祝钦明自亵斯文;一木撑天,晋王敦未可擅动。题凤题午,讥友讥亲之隐词;破麦破梨,见夫见子之奇梦。毛遂片言九鼎,人重其言;季市一诺千金,人服其信。

译 窃贼被称作梁上君子,强横之徒叫化外顽民。木屑和竹头,都是有用的东西;牛溲和马渤,可以充当药材。五经扫地,是祝钦明自己糟蹋斯文;一木撑天,是说晋朝王敦不可轻举妄动。在门上题凤、题午,是讥讽朋友、亲属的隐晦说法;梦中破麦、破梨,是见到丈夫、儿子的奇梦。毛遂一句话有九鼎之重,人们敬重他的言论;季布一句承诺值千金,人们佩服他的信用。

十四

岳飞背涅精忠报国,杨震惟以清白传家。下强上弱,曰尾大不掉;上权下夺,曰太阿倒持。当今之世,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受命之主,不独创业难,守成亦不易。生平所为皆可对人言,司马光之自信;运用之妙惟存乎一心,岳武穆之论兵。不修边幅,谓人不饰仪容;不立崖岸,谓人天性和乐。

译 岳飞背上刺着精忠报国四字,杨震只用清白家风传给子孙。下面强大而上面弱小,叫尾大不掉;上面的权柄被下面窃夺,叫太阿倒持。当今之世,不但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受天命为君的人,不只是创业艰难,守住基业也不容易。平生所做的事都可以对人说的,是司马光的自负自信;用兵的奥妙全在于用心思考,是岳武穆论兵的话。不修边幅,是说人不修饰仪表;不立崖岸,是说人天性随和平易。

十五

蕞尔幺么,言其甚小;卤莽灭裂,言其不精。误处皆缘不学,强作乃成自然。求事速成曰躐等,过于礼貌曰足恭。假忠厚者谓之乡愿,出人群者谓之巨擘。孟浪由于轻浮,精详出于暇豫。为善则流芳百世,为恶则遗臭万年。过多曰稔恶,罪满曰贯盈。尝见冶容诲淫,须知慢藏诲盗。

译 蕞尔、幺么,是说极其微小;卤莽、灭裂,是说做事不精细。出错都是因为不学习,勉强去做才显得不自然。求事情速成而越了等级叫躐等,过于讲究礼节叫足恭。假装忠厚的人叫乡愿,超出众人的人叫巨擘。孟浪源于轻浮,精细详密出于从容闲暇。行善就流芳百世,作恶就遗臭万年。罪过多叫稔恶,罪恶满盈叫贯盈。要知道妖艳的容貌会引人淫邪,轻慢地收藏财物会招来盗贼。

十六

管中窥豹,所见不多;坐井观天,知识不广。无势可乘,英雄无用武之地;有道则见,君子有展采之恩。求名利达,曰捷足先得;慰士迟滞,曰大器晚成。不知通变,曰徒读父书;自作聪明,曰徒执己见。浅见曰肤见,俗言曰俚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村夫不识一丁,愚者岂无一得。

译 从竹管里看豹子,所见不多;坐在井里看天,见识不广。没有可乘的形势,英雄就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遇到有道之世出仕,君子就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求取名位捷足先登,说捷足先得;安慰士人迟迟未达,说大器晚成。不懂得灵活变通,叫徒读父书;自作聪明,叫徒执己见。浅陋的见解叫肤见,粗俗的言语叫俚言。能认清时势的才是俊杰,看不出先兆的算不得明哲。乡野农夫连一个丁字都不认识,但愚人的一得之见也未必全无可用之处。

十七

拔去一丁,谓除一害;又生一秦,是增一仇。戒轻言,曰恐属垣有耳;戒轻敌,曰勿谓秦无人。同恶相帮,谓之助桀为虐;贪心无厌,谓之得陇望蜀。当知器满则倾,须知物极必反。喜嬉戏名为好弄,好笑谑谓之诙谐。谗口交加,市中可信有虎;众奸鼓衅,聚蚊可以成雷。

译 拔去一个钉子,是除掉一个祸害;又生出一个秦国那样的对手,是增加一个仇敌。告诫人不要乱说话,说恐怕隔墙有耳;告诫人不要轻敌,说不要说秦国没有能人。恶人互相帮忙,叫助桀为虐;贪心没有满足,叫得陇望蜀。要知道容器装满了就会倾覆,须知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走向反面。喜欢嬉戏叫好弄,爱说笑打趣叫诙谐。谗言交加,集市上也会让人相信有老虎;众多奸人挑起争端,聚集的蚊声也能像雷一样响。

十八

萋非成锦,谓谮人之酿祸;含沙射影,言鬼蜮之害人。针砭所以治病;鸩毒必至杀人。李义府阴柔害物,人谓之笑里藏刀;李林甫奸诡谄人,世谓之口蜜腹剑。代人作事,曰代庖;与人设谋,曰借箸。见事极真,曰明若观火;对敌易胜,曰势若摧枯。

译 萋菲之言能织成锦,是说谗害别人酿成灾祸;含沙射影,是说鬼蜮暗中害人。针砭是用来治病的;鸩毒必定会杀人。李义府阴柔害人,人们说他笑里藏刀;李林甫奸诈谄媚,世人说他口蜜腹剑。代替别人做事,叫代庖;替人出谋划策,叫借箸。看事极其清楚,叫明若观火;对敌容易取胜,叫势若摧枯。

十九

汉武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廉颇先国难而后私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太祖之语;一统之世,真是胡越一家,唐太宗之时。至若景泰以吕易嬴,是嬴亡于庄襄之手:弱晋以牛易马,是马灭于怀愍之时。中宗亲为点筹于韦后,秽播千秋;明皇赐洗儿钱于贵妃,臭遗万代。

译 汉武帝内心欲望很多而外表施行仁义,廉颇把国家危难放在前头、把私人恩怨放在后头。卧榻旁边,哪容得别人酣睡,这是宋太祖的话;天下一统的时代,真算得上胡越成了一家,这是唐太宗的时候。至于吕不韦用吕氏偷换了嬴秦的宗嗣,是嬴秦亡在庄襄王手上;衰弱的晋朝以牛氏改换了司马氏,是司马氏灭在怀帝、愍帝之时。中宗亲手为韦后点筹码,丑事流传千秋;明皇赐洗儿钱给杨贵妃,臭名遗落万代。

二十

非类相从,不如鹑鹊;父子同牝,谓之聚麀。以下淫上谓之烝,野合奸伦谓之乱。从来淑慝殊途,惟在后人法戒;欺世情浊异品,全赖吾辈激扬。

译 不同类的东西混在一起相从,连鹌鹑、喜鹊尚知各从其类,人反倒不如禽鸟;父子同与一个雌性交合,叫聚麀。以卑下侵犯尊长的淫行叫烝,违背伦常的苟合叫乱。自古以来善恶道路不同,全在后人以之为法或为戒;世俗人情清浊有别,全靠我们这辈人激浊扬清。

饮食

二十一

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羹藜含糗,难语太牢之滋。御食曰珍馐,白米曰玉粒。好酒曰青州从事,次酒曰平原督邮。鲁酒茅柴,皆为薄酒;龙团雀舌,尽是香茗。待人礼衰,曰醴酒不设;款客甚薄,曰脱粟相留。竹叶青,状元红,俱为美酒;葡萄绿,珍珠红,悉是香醪。

译 甘美肥浓的食物,被称作腐蚀肠胃的毒药;野菜羹拌干粮,谈不上太牢那样的滋味。御用的食物叫珍馐,白米叫玉粒。好酒叫青州从事,劣酒叫平原督邮。鲁酒和茅柴,都是薄酒;龙团和雀舌,都是香茶。待人的礼数衰减,叫醴酒不设;款待客人太简薄,叫脱粟相留。竹叶青、状元红,都是美酒;葡萄绿、珍珠红,都是香醇的好酒。

二十二

五斗解酲,刘伶独溺于酒;两腋生风,卢仝偏嗜乎茶。茶曰酪奴,又曰瑞草;米曰白粲,又曰长腰。太羹玄酒,亦可荐馨;尘饭涂羹,焉能充饿。酒系杜康所造,腐乃淮南所为。僧谓鱼曰水梭花,僧谓鸡曰穿篱菜。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扬汤止沸,不如去火抽薪。羔酒自劳,田家之乐;含哺鼓腹,盛世之风。

译 喝五斗酒才能解酒病,刘伶唯独沉溺于酒;喝过茶两腋生风,卢仝偏偏嗜好茶。茶叫酪奴,又叫瑞草;米叫白粲,又叫长腰。大羹和玄酒,也可以用来祭祀进献馨香;尘土做的饭、泥做的羹,怎能充饥。酒是杜康所造,豆腐是淮南王所制。僧人称鱼为水梭花,称鸡为穿篱菜。在深潭边羡慕鱼,不如回去织网;把开水舀起再倒回去止沸,不如抽去锅底的柴火。带着羔羊美酒慰劳自己,是田家的乐趣;口含食物、拍着肚子嬉戏,是太平盛世的风气。

二十三

人贪食曰徒𫗦啜,食不敬曰嗟来食。多食不厌,谓之饕餮之徒;见食垂涎,谓有欲炙之色。未获同食,曰向隅;谢人赐食,曰饱德。安步可以当车,晚食可以当肉。饮食贫难曰半菽不饱,厚恩图报曰每饭不忘。谢扰人曰兵厨之扰,谦待薄曰草具之陈。白饭青刍,待仆马之厚;炊金爨玉,谢款客之隆。

译 人贪吃叫徒餔啜,对食物不敬叫嗟来食。什么都吃不厌,叫饕餮之徒;见了食物流口水,叫有欲炙之色。没能同大家一道进食,叫向隅;感谢人赐给食物,说饱德。从容安稳地走路可以当作坐车,晚一点吃饭可以当作吃肉。饮食艰难困窘叫半菽不饱,受人大恩想着报答叫每饭不忘。感谢别人款待叨扰,说兵厨之扰;自谦待客菲薄,说草具之陈。用白饭喂客人的仆从、好草料喂客人的马,是待仆马优厚;炊金爨玉,是感谢主人款客隆重。

二十四

家贫待客,但知抹月披风;冬月邀宾,乃曰敲冰煮茗。君侧元臣,若作酒醴之曲蘖;朝中冢宰,若作和羹之盐梅。宰肉甚均,陈平见重于父老;戛釜示尽,邱嫂心厌乎汉高。毕卓为吏部而盗酒,逸兴太豪;越王爱士卒而投醪,战气百倍。

译 家贫待客,只会借清风明月相邀;冬天请客,就说敲开冰来煮茶。君王身边的元老重臣,好比酿酒所用的酒曲;朝廷中的宰相,好比调和羹汤的盐和梅。分肉分得均匀,陈平因此受父老器重;刮擦锅釜表示饭已用尽,大嫂心里厌烦汉高祖。毕卓做吏部郎却夜间盗酒,逸兴太豪放;越王把酒倒入江中与士卒共饮,士气因此增加百倍。

二十五

惩羹吹齑,谓人惩前警后;酒囊饭袋,谓人少学多餐。隐逸之士,漱石枕流;沉湎之夫,藉糟枕曲。昏庸桀纣,胡为酒池肉林;苦学仲淹,惟有断齑画粥。

译 被热汤烫过的人吃冷菜也要吹一吹,是说人惩前毖后;酒囊饭袋,是说人不学无术只会吃喝。隐居的高士,用石头漱口、以流水作枕;沉湎于酒的醉汉,枕着酒糟、靠着酒曲过日子。昏庸的夏桀商纣,为什么造酒池肉林;刻苦学习的范仲淹,只有划断腌菜、分块煮粥的清苦生活。

宫室

二十六

洪荒之世,野处穴居;有巢以后,上栋下宇。竹苞松茂,谓制度之得宜;鸟革翚飞,调创造之尽善。朝廷曰紫宸,禁门曰青琐。宰相职掌丝纶,内居黄阁;百官具陈章疏,敷奏丹墀。木天署,学土所居;紫薇省,中书所莅。

译 洪荒时代,人们住在野外、栖身洞穴;有巢氏以后,才有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的房屋。竹子繁茂、松树葱郁,是说居所建制得当;像鸟翅张开、野鸡起飞,是说建造尽善尽美。朝廷叫紫宸,宫禁之门叫青琐。宰相执掌王命诏书,在内住在黄阁;百官呈上章表奏疏,在丹墀之下上奏。木天署是学士居住的地方,紫微省是中书令任职之处。

二十七

金马玉堂,翰林院宇;柏台乌府,御史衙门。布政司称为藩府,按察司系是臬司。潘岳种挑于满县,人称花县;于贱鸣琴以治邑,故曰琴堂。谭府是仕宦之家,衙门乃隐逸之宅。贺人有喜,曰门阑蔼瑞;谢人过访,曰蓬荜生辉。美奂美轮,《礼》称屋宇之高华;肯构肯堂,《书》言父子之同志。

译 金马门、玉堂,是翰林院的屋宇;柏台、乌府,是御史的衙门。布政司称为藩府,按察司就是臬司。潘岳在全县种满桃树,人们称那里为花县;宓子贱鸣着琴治理县邑,所以叫琴堂。潭府指仕宦人家的深宅,简陋的门屋才是隐士的居所。祝贺人有喜事,说门阑蔼瑞;感谢人来访,说蓬荜生辉。美奂美轮,《礼记》称许房屋的高大华美;肯构肯堂,《尚书》说的是父子志向相同。

二十八

土木方兴曰经始,创造已毕曰落成。楼高可以摘星,屋小仅堪容膝。寇莱公庭除之外,只可栽花;李文靖厅事之前,仅容旋马。恭贺屋成曰燕贺,自谦屋小曰蜗庐。民家名曰闾阎,贵族称为阀阅。朱门乃富豪之第,白屋是布衣之家。客舍曰逆旅,馆驿曰邮亭。书室曰芸窗,朝廷曰魏阙。

译 土木工程刚刚开工叫经始,建造完毕叫落成。楼很高可以摘到星星,屋极小只够容下双膝。寇莱公的庭院之中,只可以栽种花草;李文靖的厅堂前面,仅够调转马身。祝贺房屋落成叫燕贺,自谦屋子狭小叫蜗庐。平民的住家叫闾阎,贵族称为阀阅。朱门是富豪的宅第,白屋是平民之家。客舍叫逆旅,馆驿叫邮亭。书房叫芸窗,朝廷叫魏阙。

二十九

成均辟雍,皆国学之号;黉宫胶序,乃乡学之称。笑人善忘,曰徙宅忘妻;讥人不谨,曰开门揖盗。何楼所市,皆滥恶之物;垄断独登,讥专利之人。荜门圭窦,系贫土之居;瓮牖绳枢,皆窭人之室。宋寇准真是北门锁钥,檀道济不愧万里长城。

译 成均、辟雍,都是国学的名称;黉宫、胶序,是乡学的称呼。笑话人健忘,叫徙宅忘妻;讥讽人不谨慎,叫开门揖盗。何楼上卖的东西,都是粗劣之物;独自登上高地独占,是讥讽专利的人。荜门圭窦,是贫士的居所;瓮牖绳枢,都是穷人的屋子。宋朝的寇准真是北门的锁钥,檀道济不愧是万里长城。

器用

三十

一人之所需,百工斯为备。但用则各适其用,而名则每异其名。管城子、中书君,悉为笔号;石虚中、即墨侯,皆为砚称。墨为松使者,纸号楮先生。纸曰剡藤,又曰玉版;墨曰陈玄,又曰龙脐。共笔砚,同富之谓;付衣钵,传道之称。

译 一个人日常所需要的东西,要靠各种工匠才能齐备。只是使用时各适其用,而名称则往往各不相同。管城子、中书君,都是笔的别号;石虚中、即墨侯,都是砚台的称呼。墨叫松使者,纸号楮先生。纸叫剡藤,又叫玉版;墨叫陈玄,又叫龙脐。共用笔砚,是同窗共学的说法;交付衣钵,是传授道业的称呼。

三十一

笃志业儒,曰磨穿铁砚;弃文就武,曰安用毛锥。剑有干将镆邪之名,扇有仁风便面之号。何谓箑,亦扇之名;何谓籁,有声之谓。小舟名蚱蜢,巨舰曰艨艟。金根是皇后之车,菱花乃妇人之镜。银凿落原是酒器,玉参差乃是箫名。刻舟求剑,固而不通;胶柱鼓瑟,拘而不化。

译 立定志向攻读儒业,叫磨穿铁砚;弃文就武,说毛锥子还有什么用处。剑有干将、镆铘的名称,扇有仁风、便面的称号。什么叫箑,也是扇的名称;什么叫籁,是声音的说法。小船叫蚱蜢,巨舰叫艨艟。金根是皇后坐的车,菱花是妇人用的镜。银凿落原来是酒器,玉参差乃是箫的名称。刻舟求剑,是固执而不知变通;胶柱鼓瑟,是拘泥而不会化裁。

三十二

斗筲言其器小,梁栋谓是大材。铅刀无一割之利,强弓有六石之名。杖以鸠名,因鸠喉之不噎;钥同鱼样,取鱼目之常醒。兜鍪系是头盔,叵罗乃为酒器。短剑名匕首,毡毯曰氍毹。琴名绿绮焦桐,弓号乌号繁弱。香炉曰宝鸭,烛台曰烛奴。龙涎鸡舌,悉是香茗;鹢首鸭头,别为船号。

译 斗筲是形容器量狭小,梁栋是说是大材。铅刀连一割的锋利都没有,强弓有能开六石之名。手杖以鸠为名,是因为相传鸠鸟进食不会噎住;锁钥做成鱼的样子,是取鱼目总是睁着不闭、日夜警醒的意思。兜鍪就是头盔,叵罗是一种酒器。短剑叫匕首,毛毡地毯叫氍毹。琴有绿绮、焦桐之名,弓有乌号、繁弱之号。香炉叫宝鸭,烛台叫烛奴。龙涎、鸡舌,都是香料的名目;鹢首、鸭头,是另外的船名。

三十三

寿光客,是妆台无尘之镜;长明公,是梵堂不灭之灯。桔槔是田家之水车,袯襫是农夫之雨具。乌金,炭之美誉;忘归,矢之别名。夜可击,朝可炊,军中刁斗;《云汉》热,《北风》寒,刘褒画图。勉人发愤,曰猛着祖鞭;求人宥罪,曰幸开汤网。

译 寿光客,是妆台上不染尘埃的镜子;长明公,是佛堂里长明不灭的灯。桔槔是田家汲水的水车,袯襫是农夫穿的雨衣。乌金,是木炭的美称;忘归,是箭的别名。夜里可以敲击警戒、早晨可以用来做饭,是军中的刁斗;《云汉》的炎热、《北风》的寒冷,是刘褒画的图画。勉励人发愤争先,说猛着祖鞭;求人宽恕罪过,说幸开汤网。

三十四

拔帜立帜,韩信之计甚奇;楚弓楚得,楚王所见未大。董安于性援,常佩弦以自急;西门豹性急,常佩韦以自宽。汉孟敏尝堕甑不顾,知其无益;宋太祖谓犯法有剑,正欲立成。王衍清谈,常持麈尾;横渠讲《易》,每拥皋比。

译 拔掉赵军旗帜、插上汉军红旗,是韩信的奇计;楚弓由楚人捡得就好,是楚王(楚共王)的见识还不够宏大。董安于性情迟缓,常佩着弓弦以自警急切;西门豹性情急躁,常佩着熟牛皮以自我宽缓。汉代的孟敏曾把甑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因为知道看了也无益;宋太祖说有人犯法自有宝剑,正要立即处置。王衍崇尚清谈,手里常持麈尾;张载(横渠先生)讲《易经》,总是靠着虎皮讲席。

三十五

尾生抱桥而死,固执不通;楚妃守符而亡,贞信可录。温桥昔燃犀,照见水族之鬼怪;秦政有方镜,照见世人之邪心。车载斗量之人,不可胜数;南金东箭之品,实是堪奇。传檄可定,极言敌之易破;迎刃而解,甚言事之易为。以铜为鉴,可整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

译 尾生抱着桥柱被水淹死,是固执而不知变通;楚妃(贞姜)守着符信而丧命,贞信值得记载。温峤从前点燃犀角,照见水中精怪鬼物;秦始皇有方镜,能照见世人心里的邪念。用车装、用斗量的人才,多得数不清;南金东箭那样的上品,确实是可贵的奇才。发一道檄文就可以平定,是极言敌人容易击破;迎刃而解,是极言事情容易办成。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作镜子,可以知道兴亡更替。

珍宝

三十六

山川之精英,每泄为至宝;乾坤之瑞气,恒结为奇珍。故玉足以庇嘉谷,明珠可以御火灾。鱼目岂可混珠,碔砆焉能乱玉。黄金生于丽水,白银出自朱提。曰孔方、曰家兄,俱为钱号;日青蚨,曰鹅眼,亦是钱名。

译 山川的精气,往往凝结为宝物;天地的瑞气,常常结成奇珍。所以美玉可以庇佑庄稼丰收,明珠可以抵御火灾。鱼眼怎能冒充珍珠,似玉的碔砆怎能乱真。黄金出产于丽水,白银出产于朱提。叫孔方、叫家兄,都是钱的别号;叫青蚨、叫鹅眼,也是钱的名目。

三十七

可贵者明月夜光之珠,可珍者璠玙琬琰之玉。宋人以燕石为玉,什袭缇巾之中;楚王以璞玉为石,两刖卞和之足。惠王之珠,光能照乘;和氏之壁,价重连城。鲛人泣泪成珠,宋人削玉为楮。贤乃国家之宝,儒为席上之珍。王者聘贤,束帛加壁;真儒抱道,怀瑾握瑜。

译 可贵的是明月珠、夜光珠,可珍的是璠玙、琬琰这样的美玉。宋人把燕石当作宝玉,用缇巾层层包裹珍藏;楚王把璞玉当作石头,两次砍去卞和的脚。梁惠王的宝珠,光辉能照亮车驾;和氏璧,价值连城。鲛人流泪化成珠,宋国人把玉雕成楮叶。贤才是国家的宝物,儒者是席上的珍品。君王礼聘贤人,用束帛外加美玉;真正的儒者怀抱大道,如同怀瑾握瑜。

三十八

雍伯多缘,种玉于蓝田而得美妇;太公奇遇,钓璜于渭水而遇文王。剖腹藏珠,爱财而不爱命;缠头作锦,助舞而更助娇。孟尝廉洁,克俾合浦还珠;相如忠勇,能使秦廷归璧。玉钗作燕飞,汉宫之异事;金钱成蝶舞,唐库之奇传。广钱固可以通神,营利乃为鬼所笑。以小致大,谓之抛砖引玉;不知所贵,谓之买椟还珠。

译 杨雍伯机缘深厚,在蓝田种出美玉并娶得美妻;姜太公奇遇非凡,在渭水钓得玉璜而遇见文王。剖开肚子藏起宝珠,是爱财物胜过爱性命;用锦缎缠头赏给歌伎,是资助歌舞更增添娇态。孟尝君廉洁,能使合浦的珍珠重返;蔺相如忠勇,能使宝璧在秦国朝廷完璧归赵。玉钗化作燕子飞去,是汉宫的怪异之事;金钱化成蝴蝶飞舞,是唐代内库的神奇传说。广有钱财固然可以通神,一味牟利却要被鬼笑话。用小的引出大的,叫抛砖引玉;不知道什么可贵,叫买椟还珠。

三十九

贤否罹害,如玉石俱焚;贪得无厌,虽辎珠必算。崔烈以钱买官,人皆恶其铜臭;秦嫂不敢视叔,自言畏其多金。熊衮父亡,天乃雨钱助葬;仲儒家窘,天乃雨金济贫。汉杨震畏四知而辞金,唐太宗因惩贪而赐绢。

译 贤愚不分一同遭祸,就像玉石俱焚;贪得无厌,虽然锱铢般的小利也要计较。崔烈用钱买官,人们都厌恶他的铜臭味;秦地的嫂子不敢正眼看小叔,自己说怕的是他有钱。熊衮的父亲去世,天降铜钱帮助安葬;翁仲儒家境窘迫,天降金子救济他的贫困。汉代杨震畏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退还金子,唐太宗因惩治贪赃而赏赐绢帛(让贪者背负以示羞辱)。

四十

晋鲁褒作《钱神论》,尝以钱为孔方兄;王夷甫口不言钱,乃谓钱为阿堵物。然而床头金尽,壮士无颜;囊内钱空,阮郎羞涩。但匹夫不可怀壁,人生孰不爱财。

译 晋人鲁褒作《钱神论》,曾把钱称作孔方兄;王夷甫口里不说钱字,把钱叫作阿堵物。然而床头金钱用尽,壮士也没有脸面;行囊里钱袋空空,阮郎(阮孚)也会羞涩。但是平民百姓不可身怀宝玉招祸,人生在世谁又不爱钱财呢。

贫富

四十一

命之修短有数,人之富贵在天。惟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贯朽粟陈,称羡财多之谓;紫标黄榜,封记钱库之名。贪爱钱物,谓之钱愚;好置由宅,谓之地癖。守钱虏,讥蓄财而不散;落魄夫,谓失业之无依。贫者地无立锥,富者田连阡陌。

译 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人的富贵在于天命。只有君子能安于贫困,通达的人知道天命。库里的钱串朽烂、仓中的粮食陈陈相因,是称羡财物极多的说法;紫标、黄榜,是封记钱库的名目。贪爱钱物,叫钱愚;喜欢购置田宅,叫地癖。守钱虏,是讥讽积攒钱财不肯散施的人;落魄夫,是说失了家业无依无靠的人。穷人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富人的田地连成一片阡陌。

四十二

室如悬磬,言其甚窘;家无儋石,谓其极贫。无米曰在陈,守死曰待毙。富足曰殷实,命蹇日数奇。苏涸鲋,乃济人之急;呼庚癸,是乞人之粮。家徒壁立,司马相如之贫;扊扅为炊,秦百里奚之苦。鹄形菜色,皆穷民饥饿之形;炊骨爨骸,谓军中乏粮之惨。饿死留君臣之义,伯夷叔齐;资财敌王公之富,陶朱倚顿。

译 屋里空得像挂着的磬,是说极其窘迫;家里没有一儋一石的存粮,是说极其贫穷。没有米吃叫在陈,坐着等死叫待毙。富足叫殷实,命运不好叫数奇。救活涸辙中的鲋鱼,是救济别人的急难;呼叫庚癸,是向人乞借粮食的隐语。家里空有四堵墙壁,是司马相如的贫穷;烧门闩做饭,是秦国百里奚的苦楚。鹄形菜色,都是穷苦百姓饥饿的面貌;用人骨当柴、人骸做饭,是说军队断粮的惨状。宁肯饿死也不失君臣大义,是伯夷叔齐;财富可与王公比富,是陶朱公和猗顿。

四十三

石崇杀妓以侑酒,恃富行凶;何曾一食费万钱,奢侈过甚。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真是剜肉医疮;三年耕而有一年之食,九年耕而有三年之食,庶几遇荒有备。贫士之肠习黎苋,富人之口厌膏梁。石崇以蜡代薪,王恺以饴沃釜。范丹土灶生蛙,破甑生尘;曾子捉襟见肘,纳履决踵,贫不胜言。子路衣敝缊袍,与轻裘立;韦庄数米而饮,称薪而爨,俭有可鄙。总之饱德之士,不愿膏梁;闻誉之施,奚图文绣。

译 石崇杀歌伎劝酒,是仗着富有行凶;何曾一顿饭花费万钱,奢侈太过。二月就卖新丝、五月就粜新谷,真是挖肉补疮;耕种三年攒下一年的存粮,耕种九年攒下三年的存粮,才算遇到灾荒有所准备。贫士的肠胃习惯了藜藿苋菜,富人的口舌吃腻了肥肉细粮。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用饴糖水刷锅。范丹家的土灶里生出青蛙、破甑里积满灰尘;曾子拉一下衣襟就露出胳膊肘、一穿鞋就磨破脚跟,穷得说不尽。子路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同穿着轻裘的人站在一起毫不惭愧;韦庄数着米粒做饭、称着柴草烧火,节俭得可鄙。总之饱含美德的士人,不羡慕肥甘的饮食;得到善行的美誉,哪里还图锦绣的衣裳。

疾病死丧

四十四

福寿康宁,固人之所同欲;死亡疾病,亦人所不能无。惟智者能调,达人自玉。问人病曰贵体违和,自谓疾曰偶沾微恙。罹病者,甚为造化小儿所苦;患病者,岂是实沈台骀为灾。病不可疗,曰膏肓;平安无事,曰无恙。

译 福寿康宁,固然是人人共同的愿望;疾病死亡,也是人不能避免的。只有智者能调摄身心,达人能自我珍重。问人的病,说贵体违和;自称有病,说偶沾微恙。患病的人,是被造化小儿(命运之神)所折磨;得病的人,难道真是实沈、台骀作祟吗。病到无法医治,叫病入膏肓;平安无事,叫无恙。

四十五

采薪之忧,谦言抱病;河鱼之患,系是腹疾。可以勿药,喜其病安;厥疾勿瘳,言其病笃。疟不病君子,病君子正为疟耳;卜所以决疑,既不疑复何卜哉?谢安梦鸡而疾不起,因太岁之在酉;楚王吞蛭而疾乃痊,因厚德之及人。将属纩,将易篑,皆言人之将死;作古人,登鬼箓,皆言人之已亡。亲死则丁忧,居丧则读《礼》。

译 采薪之忧,是自称生病的谦辞;河鱼之患,指的是腹泻的病。可以不服药,是庆幸病已痊愈;病不见好转,是说病情沉重。疟疾不会放过君子?君子生病正是被疟疾所病罢了;占卜是为了决断疑难,既然没有疑问还占卜什么呢。谢安梦见鸡而病重不起,因为太岁正逢酉年;楚惠王吞下水蛭而病竟痊愈,是因为厚德施及于人。将属纩、将易箦,都是说人将死;作古人、登鬼箓,都是说人已经去世。父母去世就叫丁忧,守丧期间就要研读丧礼。

四十六

在床谓之尸,在棺谓之柩。报孝书曰讣,慰孝子曰唁。往吊曰匍匐,庐墓日倚庐。寝苫枕块,哀父母之在土;节哀顺变,劝孝子之惜身。男子死曰寿终正寝,女人死曰寿终内寝。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土人死曰不禄,庶人死曰死,童子死曰殇。

译 停在床上叫尸,装进棺材叫柩。报丧的文书叫讣,慰问孝子叫唁。前去吊丧叫匍匐,在墓旁筑室守丧叫倚庐。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是哀痛父母葬于土中;节制哀思、顺应变故,是劝孝子爱惜身体。男子去世叫寿终正寝,女子去世叫寿终内寝。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人死叫不禄,平民死叫死,未成年人死叫殇。

四十七

自谦父死曰孤子,母死曰哀子,父母俱死曰孤哀子;自言父死曰失怙,母死曰失恃,父母俱死曰失怙恃。父死何谓考,考者成也,已成事业也;母死何谓妣,妣者媲也,克媲父美也。百日内曰泣血,百日外曰稽颡。期年曰小祥,两期曰大祥。不缉曰斩衰,缉之曰齐衰,论丧之有轻重;九月为大功,五月为小功,言服之有等伦。

译 自称父亲死了叫孤子,母亲死了叫哀子,父母都死了叫孤哀子;自己说父亲死了叫失怙,母亲死了叫失恃,父母都死了叫失怙恃。父亲死为何称考?考就是成的意思,是已经成就了事业;母亲死为何称妣?妣就是媲的意思,是能够媲美父亲的美德。死后百日之内叫泣血,百日以后叫稽颡。守丧满一周年叫小祥,满两周年叫大祥。不缝边的丧服叫斩衰,缝边的叫齐衰,是说丧服有轻重之别;九个月的丧服叫大功,五个月的叫小功,是说服制有等级次序。

四十八

三月之服曰缌麻,三年将满曰禫礼。孙承祖服,嫡孙杖期;长子已死,嫡孙承重。死者之器曰明器,待以神明之道;孝子之枚曰哀杖,为扶哀痛之躯。父之节在外,故杖取乎竹;母之节在内,故杖取乎桐。以财物助丧家,谓之赙;以车马助丧家,谓之赗;以衣殓死者之身,谓之禭;以玉实死者之口,谓之琀。

译 三个月的丧服叫缌麻,三年丧期将满除服叫禫礼。孙子为祖父母服丧,嫡孙可以持杖行期年之丧;长子已死,就由嫡孙承担丧主的重任。随葬给死者的器物叫明器,是用对待神明的礼数对待死者;孝子手持的杖叫哀杖,是用来扶持哀痛之身。父亲的节操体现在外面,所以丧杖用竹子;母亲的节操包含在里面,所以丧杖用梧桐。拿财物帮助丧家,叫赙;用车马帮助丧家,叫赗;用衣服给死者装殓,叫襚;把玉放进死者口中,叫琀。

四十九

送丧曰执绋,出柩曰驾輀。吉地曰牛眠地,筑坟曰马鬣封。墓前石人,原名翁仲;柩前功布,今日铭旌。挽歌始于田横,墓志创于傅奕。生坟曰寿藏,死墓曰佳城。坟曰夜台,圹曰窀穸。已葬曰瘗玉,致祭曰束刍。春祭曰禴,夏祭曰禘,秋祭曰尝,冬祭曰烝。

译 送葬叫执绋,运出灵柩叫驾輀。风水好的墓地叫牛眠地,筑起的坟叫马鬣封。墓前的石人,原名翁仲;柩前引路的布幡,如今叫铭旌。挽歌相传起于田横的门人,墓志创自傅奕。生前预先修好的坟叫寿藏,人死后的墓叫佳城。坟叫夜台,墓穴叫窀穸。已经安葬叫瘗玉,致祭时献上刍草叫束刍。春祭叫禴,夏祭叫禘,秋祭叫尝,冬祭叫烝。

五十

饮杯棬而抱痛,母之口泽如存;读父书以增伤,父之手泽未泯。子羔悲亲而泣血,子夏哭子而丧明。王裒哀父之死,门人因废《蓼莪》诗;王修哭母之亡,邻里遂停桑柘杜。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皋鱼增感,与其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之逮存,曾子兴思。故为人子者,当思木本水源,须重慎终追远。

译 拿起母亲用过的杯子就满怀悲痛,因为母亲口唇的余泽好像还在;读父亲读过的书就更加伤感,因为父亲手上的余泽尚未消失。子羔悲悼亲人而泣血,子夏哭儿子而哭瞎了眼睛。王裒哀伤父亲之死,门人因此不读《蓼莪》诗;王修哭悼母亲的亡故,邻里于是停止了桑柘之社。树想静止而风不停息,儿子想奉养而父母已不在世。皋鱼更增感慨:与其杀牛祭墓,不如趁父母在世时用鸡猪奉养,曾子因此兴发此想。所以做儿子的,应当想到树有根、水有源,必须重视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

原文据通行本整理,由繁体源本转简体,以句读分段;分章或与他本小异。译文为帮助理解的白话今译,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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