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八月廿二
一九五七年十月十五日，武汉，汉阳龟山下。桥头站满了人，江面上停着船。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丁酉年闰八月廿二，日干支庚申。
上午，通车典礼开始。第一列火车从汉阳过江到武昌，汽车跟在后面。
江底怎么站住
长江在武汉这一段，江面宽一千多米，水深流急，河床是砂和卵石。
在这样的江底立桥墩，老办法是沉箱：把一个大箱子沉到江底，人在里面挖。可这里水深、流速快，沉箱在水里稳不住，人下去也危险。
工程从一九五五年九月开工。开始的方案照老办法做，进度慢，问题多。后来用了苏联专家西林提的管柱钻孔法。
管柱
管柱是空心的钢筋混凝土大管子，一根直径一米多，长几十米。
办法是：把管柱一根一根插到江底，穿过砂卵石，插进岩层；然后在管柱里放钻机，往下钻；钻到硬层，往管里灌混凝土；最后把管柱上端连成一个整体，抽干里面的水，在里面浇墩身。
这样一来，人不用下到江底，机器在管子里干。速度快，也安全。
八个桥墩，一个墩下面十几根到二十几根管柱。
管柱插进江底之前，要先定位。定位靠测量，靠导向架。导向架是一个钢架子，架在浮船上，管柱从架子的孔里往下插，插得正不正，看架子准不准。
江水一直在动。浮船在动，架子在动，管柱下去的时候会偏。偏了要拔出来重插，一拔一插，几天就过去了。
墩身露出水面之后，再往上浇。浇筑要连续，中途不能停，停了会留缝。一个墩身浇几天几夜，人轮班，混凝土不停。
一千一百米
正桥八墩九孔，每孔一百二十八米，全长一千一百多米。
钢梁是从山海关桥梁厂做的，分件运到武汉，在江上拼装。拼装的时候，先在岸上把两孔拼好，用浮船运到墩位，再用千斤顶顶起来，落到支座上。
一节钢梁几十吨，吊装要等风小。江上风大，有时候一等就是几天。
拼装是在水面上做的：两孔钢梁先在岸边的支架上拼好，用浮船托起来，拖到墩位，再一点一点落下去。浮船是几条驳船绑在一起，船上架着钢架，钢架下面有千斤顶。
落梁的时候，全桥的人都盯着。千斤顶一点一点松，钢梁一点一点往下走，落到支座上，误差要按毫米算。
桥墩上的支座是铸钢的，能活动，能随温度伸缩。夏天钢梁长，冬天钢梁短，支座让这一点长短有地方去。
上下两层
桥是双层的：下层走火车，双线；上层走汽车和行人，四车道。
公路面铺的是混凝土，两边有人行道和栏杆。栏杆是铸铁的，铸着花鸟图案，一段一段拼起来。
桥头堡是两座方塔，塔里有电梯，行人可以坐电梯上桥面。塔顶有亭子，站在上头能看见蛇山和龟山。
十月的江面
通车那天，桥上走过的人有几十万。
火车是专列，挂了彩。汽车排成长队，从汉阳开到武昌。有人在桥上照相，有人扶着栏杆往下看江水。
这座桥把京汉铁路和粤汉铁路接上了。此前火车过江要靠轮渡，一列火车分几段上船，过一次江要几个小时。桥通了之后，车直接开过去，几分钟。
栏杆
桥栏杆上的铸铁花板，一块一块，图案不一样：有孔雀，有花，有麦穗。
几十年里，这些花板被摸得发亮。有人在上面刻字，刻名字、刻日子。后来修桥的时候换过一批，新铸的和旧的摆在一起，看得出差别。
庚申那天，栏杆是新漆的，摸上去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