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演播室
一九八三年二月十二日，除夕。北京复兴门外，电视台的演播室里在布线，灯一盏一盏试亮。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壬戌年腊月三十，日干支辛未。腊月三十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是癸亥年正月初一。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这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六百平方米
演播室六百平方米，不算大。
台搭在一头，观众席摆圆桌，桌上放着茶、瓜子、橘子。观众是请来的，有工人、有学生、有演员，也有家属。桌子摆了二十来张，人能坐下，可坐得挤。
灯光是普通的演播室灯，没有现在这样的效果灯。景片简单，几块板，画着图案。摄像机三台，架在支架上，人推着走。
四部电话
台下摆了四部电话，号码在电视上打出来，观众可以打进来点节目。
这是这一届晚会最特别的地方：节目不完全按单子走，观众点什么，就加什么。电话一直响，接线的人记下要求，把条子递给主持人。
那时候北京的电话不多，很多人家没有，要打得去单位或者胡同口的公用电话。
节目预告提前几天登在报纸上，一张小表，列着几个节目名和演员。有人看了预告，把电视搬到院子里，邻居搬凳子来坐。那时候一台电视看的人多，一个院子坐一圈，来晚的站在后面。所以打进来的电话，有的是一个人，有的是七八个人围着一起喊。
没有台本
晚会没有完整的台本。
四个主持人：马季、姜昆、刘晓庆、王景愚。串联词是现场说的，词儿有粗有细，说得磕巴的地方也不少。有的人第一次上这种直播，站在镜头前手心出汗。
节目之间没有严格的时间控制。前面拖了，后面的就压；前面短了，主持人就多说几句，或者把观众席上的演员叫起来临时加一个。
这种松散的搞法，后来成了这一届被人记住的原因。也因为是直播，出了岔子没法剪，观众看到的就是当时的模样。
节目里有提前录好的，也有必须直播的。直播的时候，演员在台上，灯一打，看不见台下的人。有人唱到一半忘了词，跟着伴奏哼过去，台下也没听出来。
那首《乡恋》
电话里点得最多的，是一首歌。
唱的人是李谷一。这首歌前几年在电台播过，也批评过，说唱法太软。这一晚，点播的条子递上来，台上商量了一下，唱了。
唱完，电话还在响。她那天晚上一共唱了七首，中间换了几次衣服。
午夜
快到十二点，晚会进入倒计时。
屏幕上打出钟，主持人带着观众一起数。钟声敲过，台下有人站起来握手，有人抱在一起。演播室外面，北京城里开始放鞭炮，声音从窗户透进来。
晚会一直播到午夜以后。结束的时候，演播室里的观众没有马上走，站着说话，跟演员合影。
台下有观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被旁边的人推醒。散场以后，院子里停着自行车，有人推着车往外走，车铃响了两声。
那张节目单
节目单是油印的，一张纸，两栏，印着节目名和演员名。单子上的顺序后来打乱了，加了不少，划掉了一些。
单子上印着日期：二月十二日。单子上没有干支。壬戌年腊月三十、日干辛未，这一层在单子上没有；单子是给导播和演员看的，要的是节目顺序和第几个上。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街上的人穿着新衣服，见面说恭喜。电视台的院子里，演播室在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