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税务司署门口多了一块牌子
一八九六年三月二十日,北京,总理衙门的折子递上去,朱批「依议」。
这一天是光绪二十二年二月初七。按站内历法核校,干支为丙申年、壬申日——年与日都带一个「申」字,那年写公文的人注意到了,写在信尾当作吉利话。
折子准的是:大清邮政开办,由海关兼办,总税务司赫德兼任总邮政司。
牌子挂在总税务司署门口。里头办公的还是原来那批人,桌子没换,账本换了一本。
海关先送了十八年的信
邮政这件事,海关已经偷偷做了十八年。
一八七八年,海关在天津、北京、烟台、牛庄、上海五处设送信官局,替驻华的外交官、传教士、洋行职员送信。中国当时没有国家邮政,公文走驿站,民间信件靠民信局和熟人捎带,洋人的信没人管。
海关有条件:各口岸都有税务司,有船,有账房,有一批会写英文的职员。信从上海到天津,搭海关的巡逻艇,比民信局快几天。
一八八〇年前后,送信官局改了个洋名字,叫「海关拨驷达局」,拨驷达是英文 post 的音译。这个名字用了十几年,一直用到正式开办邮政。
从洋人的信到中国人的信
一八九六年的这道旨意,把范围放开了:不只洋人的信,中国人的信也收。
收信的地方叫「大清邮政局」,各口岸设总局,内地设分局、代办所。代办所常设在铺子里——南货店、药铺、客栈,掌柜的兼着卖邮票、收信件,按件抽成。
邮路借的是海关的船和铁路的车。津榆铁路、沪宁铁路通车之后,火车挂邮政车厢,信在车上分拣,到站就卸。
邮票这张小纸
寄信的手续在这一年变了。
从前寄信,信封上批一句「邮资已付」,或者由寄件人自己写「已付」两个字,收信的人有时还要补钱。海关试办时期发行过大龙邮票,一套三枚,五分银、三分银、一分银,印的是云龙。这套票用了几十年,集邮的人后来把它当宝贝。
邮票一出来,规矩就清楚了:信上贴多少钱的票,就走多快的路。平信、挂号、快信,各有各的价。
一八九七年,邮政正式开办的第二年,又出了红印花加盖票。这种票原本是海关的印花税票,没用完,加盖「大清邮政」四个字当邮票使。印得匆忙,版式错了好几处,后来成了邮集里最贵的一种。
民信局还在跑
大清邮政办起来,民信局没有立刻关门。
民信局是民间的,宁波人、徽州人开的居多。它们在各地有联号,走水路、走山路,一直送到镇上,收费比官局便宜,还能捎带银钱、包裹、药材。
官局起初抢不动。一封信从上海到苏州,民信局几文钱,第二天到;官局的价高,路也未必更快。
后来靠两条:一是官署公文指定交邮政递送,二是铁路通车之后官局在速度上追了上来。民信局的生意一年比一年薄,到民国十几年才陆续停业。
驿站那一笔账
驿站是另一套系统。
铺递送公文,驿马送官员,夫役、马匹、草料,一年花掉几百万两银子。这套东西只为官府办事,普通人的信进不去。
邮政办起来,有人提裁驿站。裁得很慢:一是驿站还管着官员的夫马供应,二是驿站的人要安置。一直拖到一九一三年,才有明文把驿站全裁,邮政接了它的公文递送。
同一年,中国加入了万国邮政联盟。
邮戳上的字
收尾落在一个戳上。
邮戳是木头刻的,也有铜的。起初戳上只有中文地名,日期用农历,写「光绪二十二年二月初七」;后来加了一行英文地名,日期改成公历。
一封信从北京寄到伦敦,信封上要盖好几个戳:北京、上海、香港,或者走西伯利亚铁路经满洲里。每一个戳上的字不一样,日期格式也不一样。
收信的人拆信之前,先看戳:哪一天发的,走了多少天。第一个戳上印着二月初七,旁边一行小字是壬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