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里递上去的折子
一九〇四年一月十三日,北京的管学大臣衙门里,一份奏折封好递进宫。
这一天是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公历已经进了新的一年,农历还在癸卯年的冬月里——所以这份章程叫癸卯学制,不叫甲辰学制。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日是癸卯年、丙午日;农历日期依《奏定学堂章程》原奏。
折子上是三个人的名字:张百熙、荣庆、张之洞。
张百熙做管学大臣,两年前拟定过一份《钦定学堂章程》,也就是壬寅学制。那份章程颁下去了,没实行。卡在两处:一是钱,二是各省不认。
荣庆是旗人,管着京师大学堂的经费。他和张百熙不合,学堂里的事常常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
张之洞在湖北办学多年,两湖书院、自强学堂都是他手里办起来的,还写过《劝学篇》。朝廷把他从湖广总督任上拉进来,是要借他的名望和地方经验。
一个人拟章程,两个人陪着署名。三个人脾气不同,章程里的条文却是一份。
三段七级
章程把学堂排成三段七级。
初等教育一段,三级:蒙养院四年,初等小学堂五年,高等小学堂四年。
中等教育一段,一级:中学堂五年。
高等教育一段,三级:高等学堂三年,大学堂三到四年,通儒院五年。
从初等小学堂算到通儒院,二十年;加上蒙养院,二十四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全写在纸上。
读经占了多少钟点
修身和读经讲经两门,是这份章程的骨头。
初等小学堂每星期读经十二个钟点,高等小学堂也是十二个。中学堂读《春秋左传》《周礼》,高等学堂还要讲经学大义。
算学、格致、图画、体操也排了,钟点比读经少。初等小学堂的算学一星期四点,体操三点,图画只在高等小学才有。
章程的《学务纲要》里有一句话,把这份课表的用意说得很直:各种学堂,均以忠孝为本,以中国经史之学为基。
毕业给什么功名
章程最要紧的一条写在后面:学堂毕业,奖给出身。
高等小学堂毕业,奖给生员;中学堂毕业,奖给贡生;高等学堂毕业,奖给举人;大学堂毕业,奖给进士。
科举那时还没废。读书人一边进学堂,一边还要算科举的账:学堂读了五年,抵得上几场考试?中了举再进学堂,能不能少读两年?
这套并行的办法用了两年。一九〇五年科举停,章程里的奖励出身又撑了几年,到民国才彻底取消。
教习要从师范来
章程里另有一条规定,把教习的门槛钉住了:初等小学堂的教习,须是初级师范学堂毕业,或得有教员许可状的人。
师范学堂分两级。初级师范五年,培养小学教习;优级师范三年,毕业可以去中学堂和初级师范当教习。
这一条把各省逼急了。学堂要办,教习没有,只好先办师范,师范的教习又不够,又去请日本教习。一九〇四年前后,各省学堂里说日语的先生不少,一个月几十块银元,比本地教习贵。
女学堂没有位置
章程里没有女子学堂。
蒙养院收三岁到七岁的孩子,保育员是女子,可那是保姆,不是学生。女学要等到一九〇七年,学部另颁《女子小学堂章程》《女子师范学堂章程》,才算有了位置。
二十四年
一个人六岁进初等小学,中间不留级、不停学,一路读到通儒院毕业,三十岁。
章程把这些年限排得很清楚:初小五年、高小四年、中学五年、高等三年、大学四年、通儒五年。二十四年,一岁不多。
而按科举的老路,一个童生考到进士,快的十几年,慢的一辈子。
两套算法摆在同一个朝廷的案头。废掉科举是一九〇五年,离这份章程递上去隔了一年多;丙午那一日的奏折,到那时已经翻过去几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