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一
一九八八年十月三十一日，上海西北郊，祁连山路。路边插着彩旗，路口设了临时看台。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戊辰年九月廿一，日干支己未。
上午，通车典礼。车队从上海出发，往嘉定方向开，一路不停，二十来分钟到终点。
为什么要修
上海到嘉定，原来走一条老公路，两车道，穿镇过村。
嘉定有工厂，有科研单位，还有几个卫星城。上下班的时候，老路上自行车、拖拉机、卡车挤在一起，二十公里路要走一个多小时。
一九八四年，市里决定修一条全封闭、全立交、控制出入口的汽车专用路。这个标准，当时叫「高速公路」。
一场争论
修之前，争论很凶。
反对的意见有几条：中国车太少，修高速浪费；外国的经验是按需建路，不是先建路等车；造价太高，一公里要几百万元，钱不如拿去修普通公路。
赞成的意见也直接：路不够，车就跑不起来；车跑不起来，货就流不动；上海要发展，先得有一条能跑快的路。
争论的结果是：先修一段，修十五公里，试试。
十五公里
全线十五点九公里，从祁连山路到嘉定南门。
路基宽二十多米，四车道，中间有分隔带，两边有护栏。全线设三处互通立交，不设平面交叉，行人、自行车、拖拉机不许上路。
路面是水泥混凝土，厚二十多厘米，下面有基层和垫层。铺的时候一段一段浇，浇完切缝，缝里灌沥青。
征地拆迁是麻烦事。沿线要拆民房、迁菜地、挪电线杆、改水渠，一家一家谈。
拆迁的补偿按面积算，房子、棚子、树、井，各有各的价。有的人家不愿搬，谈了几个月。菜地被占的，村里要求补一块同样能种的地。
路上的附属工程比路面还琐碎：护栏、标志牌、标线、隔离栅、照明、排水。护栏是波形钢板，立柱打进土里；标志牌是绿底白字，写着出口、限速、车距。
全线封闭，两边的村道要改线。原来一条小路直通公路，现在要绕到立交桥下走。绕远了的村民有意见，后来在几处加了人行通道。
通车
通车那天，车队里有轿车、有大客车。车速表指到一百，人坐在车里，觉得路边的树往后倒。
收费站设了两处，按车型收费。头几年车不多，一天几千辆。后来逐年涨，涨到几万辆。
这条路把上海到嘉定的时间从一小时压到二十几分钟。沿线的地块跟着热起来，工厂、住宅、学校往路边聚。
后来沪嘉高速和沪宁高速接上了，从上海往北去的车，都要走这一段。车一多，四车道不够用，路面开始修补，加了监控、加了情报板。
再后来，这一段成了整个高速公路网的一个小节点。地图上很短的一截，当年是争出来的。
车道
四车道，双向各两条。左边是超车道，右边是行车道。
刚通车的时候，很多司机不会走高速：有人在超车道上开六十码，有人走错了出口倒车，有人在路边停车方便。管理部门后来在入口发传单，讲规矩。
路面上的标线，是白色和黄色的漆，画成虚线、实线、箭头。漆一年要补两回，磨掉的地方重新画。
画线要等路面干，还要封道。工人推着画线机走，漆从机器下面漏出来，一条线笔直。走歪了要铲掉重画。
中间的隔离带种了灌木，一年修剪几回，怕长高了挡视线。
己未那天，第一辆车压过起点线的时候，路面上的漆是新的，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