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的书架按经史子集排好,函匣先做出来了,有几格还空着。
腊月里的「完竣」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初六,第一部《四库全书》办理完竣,贮于紫禁城内的文渊阁。故宫博物院与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档案、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的梳理,都把这一天定为公历一七八二年一月十九日。乾隆《题文津阁》诗自注也说得更简:「自癸巳春开馆辑《四库全书》,至辛丑第一部告成,贮文渊阁。」癸巳是开馆的乾隆三十八年,辛丑是告成的乾隆四十六年。
「办理完竣」四个字要照字面读。据乾隆朝上谕文件,当日少数排定写入的书尚未走完编纂、缮录、校对、装潢,预先制好的函匣只能虚位以待。开馆时订过「十年为限」的程限,到限期便报完竣;乾隆五十二年新春游圆明园,还写下「四库云全略未全」。
所以那一日书架上确有空格。书是抄成的,匣是备好的,两者数目不齐。
公历已经换了年
一七八二年一月十九日,公历已进新年,农历还在乾隆四十六年腊月。年干支按农历年取辛丑,不是壬寅。这一类跨年的日子最容易被写错:公历年份一换,顺手把年干支也换成下一年的,就会与实录、与御制诗自注对不上。
立春前后还有另一层口径差别:节气年与农历年的年干支,在正月里那十来天可能不同。这里按栏目通例,一律取农历年,并在出处里写明。正文里的「辛丑年十二月初六」,说的还是乾隆四十六年。
从癸巳春开馆到辛丑腊月告成,前后九年。七部全书全部抄完,还要再等几年。
甲戌与十二月初六
日干支以儒略日算法推得甲戌,前一日癸酉,后一日乙亥。折、谕、档案上的日期栏只填年号与月日;甲戌由历法编给这一日,纸上并无这两个字。它不说明书为什么在这天报完竣,也不说明空函后来补了没有。
这一格真正有用处,是把「告成」钉在一条时间线上:二月廿一定名,十月廿八奏请枣木活字,七月初九命再缮三部,腊月初六第一部报完。几件事隔着九年,靠公历与干支两路对齐,先后才不会窜。
空格之所以空着,是因为程限到了、书还没抄完,与这一日的干支无关。
空着的函匣
空函后来陆续补进。嘉庆九年仲春,文渊阁空函书续补竣工,但「全书」仍未真正齐全:仅存御制序文的《日讲诗经解义》,虽屡次列入应行纂办缮写的名单,直到四库七阁续补毕事也没见成书,书架上留下一处无可补缺的空函。
文渊阁本后来又经几番聚散。「宣统九年」清查阁书,发现若干遗失,派笔帖式补缮,其中九种二十四卷十五册是据文溯阁本重钞的;「宣统十二年」岁末,找回《四书大全》六册,可经部第八百十四函早已补入重钞本。民国十三年清室善后委员会点查,又检得一个完整的楸木书函,函中尚存书二册。
书架、函匣、册页,各有一本账。当日「完竣」报的是工序告一段落,不是每一格都填满。
后面三部与七阁
第二部于乾隆四十七年告成,贮盛京故宫文溯阁;第三部四十八年贮圆明园文源阁;第四部四十九年贮避暑山庄文津阁,合称内廷四阁。乾隆四十七年七月初九又下谕,命再缮写三分,安置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杭州文澜阁,五十二年四月十七日南三阁同时告竣。
《四库全书总目》统计,著录书籍三千四百六十一种、七万九千三百九卷,存目六千七百九十三种、九万三千五百五十一卷。每部约三万六千册,七部合计二十五万余册。抄一部已是数千人经手,七部的纸、墨、函匣、书架要另排一遍。
架上的空函后来陆续补进书,唯独一种只存御制序文,位子一直留着。腊月初六的甲戌记在那一日的历书上,与函匣无关;抄手交了差,第二部全书接着往盛京文溯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