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金山,一座刚落成的阁子那天有了名字。二月十九,御舟泊在山下,匾额是当天题的。
匾上三个字与一部书
《乾隆皇帝南巡与镇江》引《光绪丹徒县志》与《南巡盛典》,把这一日系得很实:「二月十九日戊辰……光顾金山刚建成的文宗阁,并题文宗阁匾额,决定交《四库全书》一部贮藏于金山寺。」
一句话里有三件东西:一座刚建成的阁、一方新题的匾、一部尚不在阁里的书。阁与匾是当日现成的,书是当日定下的去处,还没有到。
题匾只需一支笔、片刻工夫;《四库全书》却是另一头的大工程,缮写、校对、装潢、分贮各有专办。决定「交一部贮藏于此」,等于给金山这处空阁记下一笔将来的账。
匾额题的是阁名,不是书名。三个字先立住,往后这部书怎么抄、抄几部、几时送阁,都与那一笔字无关,却都要挂在这三个字底下。
方志那句把阁与寺连着写:「贮藏于金山寺」。阁在金山,与寺院同处一山;书到之后由谁经管、寺与阁如何分界,另见后来的章程。二月十九能定下的只是「交一部」这句话,以及这句话该写进哪一处的档。
二月十九日戊辰
这一日是公历一七八〇年三月二十四日,农历乾隆四十五年二月十九,年干支庚子,日干支戊辰。
方志那句「二月十九日戊辰」自带干支,正好能与历法对一遍:站内按公历推算,一七八〇年三月二十四日的日干支确是戊辰。史料系日与算法互证,这类日子最省事,不必靠后人换算去猜。
清代方志记南巡驻跸,多在日子下缀干支,为的是与实录、起居注对得上。年号月日归朝廷,干支归历书,两样并列,翻检的人各取所需。
匾上写不写这一日的干支,材料没有说。留在纸上的是方志那一行:二月十九,戊辰。
匾先挂,书后到
《四库全书》先成的是内廷几阁的本子,南边三部另缮。分贮江浙的三处,各有各的阁、各有一部,抄成之后再陆续装潢、送阁、上架。
据国家图书馆研究者就《四库全书》散本所作的考订,南三阁的装潢庋置要到乾隆五十五年才完毕。乾隆四十五年题匾,乾隆五十五年书齐,中间隔着十年。
于是这十年里,文宗阁有一块完整的匾、一处空着的书架。匾是那天的事,书是十年后的事;把两件并到二月十九一日去写,就会把一部大书的抄写工期抹掉。
南三阁怎么分置
内廷四阁与江南三阁是两组,名目相近,容易混。文宗阁在镇江金山,属南三阁;同组的另两处分置扬州与杭州。内廷那一组另在宫中、园囿与盛京等处,不在此列。故宫介绍文渊阁开放时曾把七处沿革一并列出,四与三合起来才凑足七阁之数;各阁都有专名,都以「文」字起头,末字各取一义。
七处的书同出一源,抄成却有先后。哪一处先庋置完毕、哪一处后到,取决于缮写与装潢的进度,与题匾那天无关;匾可以先挂,架不能先空着算作已贮。
分置的用意写在颁贮的谕旨里:江浙是藏书与刻书荟萃之地,另置三部便于士人就近阅览。三部各有专管,书目、册数、函架要按同一套规格办,才谈得上「一部《四库全书》」。
因此二月十九定下的不只是一块匾挂在哪里,还有这处阁此后归哪一套章程管:书到了要如何编目、如何晾晒、如何供人入阁翻阅。
方志里那一行系日
阁与书后来的遭际,各本方志、书目记得很详,此处不铺开。回看乾隆四十五年二月十九,能确定的只有阁刚建成、匾当天题、书的去处当天定下。
《光绪丹徒县志》把日子与干支并写,遂使这一格留得住。方志那行系日,年干支庚子,日干支戊辰。匾当天就挂上金山,书还要再抄十年;两件事隔着十年,却共用同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