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诏书下到太医局:熟药库、合药所,一并并进来。
市易务里卖过药
熙宁五年行市易法,京城与各大城市设市易务,由政府出面购销,平抑物价。药也是商品,市易务下面便有了卖药所。
卖药所卖的是太医局的熟药——太医局有修合的作坊,把生药制成丸散膏丹;市易务出钱买来,再转手零卖给药商。卖药所不制药,只管卖。
市易务的本钱从内库借,年息二分;它买卖的不止药,还有布、绢、香、矾、果品。药只是其中一项,却因为直接和太医局打交道,本钱、息钱一笔一笔都对得上,账面最清楚,也最容易被拿来说事。
皇帝嫌它太伤鄙细
零卖熟药这件事,招来不少议论。有人说官府与民争利,有伤国体;也有人嫌它琐碎——冰、梳朴、脂麻这类日用小物都在卖,成何体统。
熙宁九年四月,神宗批了一句:「零卖熟药宜罢,恐太伤鄙细,四方观望,有损国体。」话很重,意思是要停。
停了又不停。王安石一系的人不赞成把这块放手,最后折中:不零卖了,把卖药所整个并进太医局,由太医局统一管。
五月十四的诏
五月八日,中书奏请把市易务的卖药所移入太医局,改为医学,置官主判医事。诏令止充太医局,不再隶属太常寺,专置官提举。
五月十四日,诏书正式下来:罢熟药库、合药所;御前各处取索、俵散的药,以及所减的人吏,一并归合卖药所;本所改入太医局,以光禄寺丞程公孙、三班奉职朱道济管勾合卖太医局的药。
一个「合」字,把三处并成一所:原属太医局的熟药库、合药所,加上原属市易务的卖药所。
太医局本来是教学生的,学生三百,分方脉、针、疡三科,学成试补。药并进来之后,局里多了一摊买卖,教书与卖药同在一个衙门,账要分开记:学生的膏火是一笔,药的本钱是另一笔。
六月开局
合卖药所又称太医局熟药所,熙宁九年六月开局。
所里的分工写在制度里:生药由户部负责收买,保证来路;制成药要经太医局审定的方;熟药的制作由光禄寺丞监督,储存保管由三班奉职监督;太府寺另派一名官员,专门监察熟药所的事。
一年之后,息钱翻倍
元丰元年四月,三司上言:太医局熟药所熙宁九年六月开局,至十年六月,收息钱二万五千余缗,计倍息。诏监官程公孙、朱道济各减磨勘三年,依条给赏。
本钱一年收回,还翻了一倍。这个数字比任何议论都有用。此后各州陆续设局,崇宁二年把卖药与制药分开,设卖药所与修合药所;政和四年,又改名医药惠民局、医药和剂局。
药局印记
官药局怕人假冒,刻了印。惠民局用「药局印记」,和剂局用「和剂局记」,东南西北四局各加六字公章。药制成出局,要由专官检视;陈旧过时的药,及时废弃烧毁。
这些规矩写在条令里,也刻在印上。一枚印盖在药包上,等于官府替这包药担了名。
修合是手艺活。药进所先要挑,去泥土、去杂质,按方分料;炮制各有各的法:有的炒到焦黄,有的蜜炙,有的煅过再研,有的蒸几遍。研要过筛,筛有粗细;丸要团得匀,丸有大小。最后或裹朱砂,或挂蜡壳,写上方名与斤两,才算出所。
这些活由匠人做,方子由太医局定。方子一改,全所的料、工、器都要跟着改,所以改方不是常事。
戊辰这一天
熙宁九年五月十四,戊辰。这一天没有开张,只是把三处并成了一处,点了两个管勾的名字。
半个月后开局,铺面摆出丸散膏丹,柜上放印。后来人称它「官药局」,说它是世界上最早由国家开办的药店——这话是后人的评价,那天在诏书上,它只是太医局下面的一个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