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日 1077年8月14日 · 北宋熙宁十年 · 丁巳年 · 乙丑日

一个埽守了三年没修,黄河从哪里破口?1077年8月14日,丁巳年七月十七

四十五个县,三十八万家

正文约 1394 字

七月,澶州的雨下了几天,河滩上的水一处一处漫上来。

先决了三处

熙宁十年五月,荥泽的河堤告急,诏判都水监俞光去治。到了七月,河又溢出来:卫州的王供埽、汲县的上下埽、怀州的黄沁、滑州的韩村,一处接一处。

这些都是小口子。都水监的人按老规矩,一处一处去堵。

乙丑,曹村

七月十七,乙丑,澶州曹村大决。

曹村在澶渊之北,黄河从这里往北流。口子一开,北流断绝,河道整个向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成两派:一派合南清河入淮,一派合北清河入海。

《宋史·河渠志》记这一次的数目:灌郡县四十五,濮、齐、郓、徐最重,坏田超过三十万顷。黄廉的传里另记一笔:坏民庐三十八万家。

为什么是这里

文彦博事后上言,说得很直:曹村这一埽,从熙宁八年到十年,三年里每次计桩料都该培修,有司却没有一次如约;埽兵又被派去干别的役,实在在埽上的只有十之七八。

他的结论也很直:「今者果大决溢,此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

埽是黄河上的一种堤工:用梢草、柳枝、土石捆成埽段,一层一层压上去,护住堤脚。埽最怕空——桩料不足、兵夫不足,水一涨,先从最薄的地方穿。

埽兵是沿河的厢兵,一埽配多少人、多少料,都有定额,写在河渠的条令里。人一被抽去做别的役,定额就只剩纸上的数。

水退之后

八月,郑州荥泽又决。灾报一层层送到京城。诏监察御史里行黄廉为京东路体量安抚使,神宗对他说:「河决曹村,京东尤被其害,今以累卿。」

黄廉做的事很细:疏张泽泺至滨州一线,把齐、郓、济、单、曹、濮、淄、齐之间的积水引归沟壑;水占民居未能就业的,择高地聚居,使有屋避水;流民过境不征算,止者给居,行者给粮;怕人没田远徙,假官地劝耕;怕人杀牛而食,质私牛而给钱;弃在道上的男女,收养;饥而壮的,募役。

事毕统计:水占州县三十四,坏民田三十万顷,坏民庐三十八万家;所活饥民二十五万三千口,壮者就功而食又二万七千,得七十三万二千工。

第二年四月,塞口

元丰元年四月,决口塞。诏改曹村埽为灵平。五月甲戌朔,新堤成,闭口断流,河复归北。

塞口之前,议过两条路:一条自夏津县东开签河入董固,护旧河,长七十里九十步;一条自张村埽直东筑堤至庞家庄古堤,长五十里二百步。两样都要用夫三百余万、物料三十余万。枢密都承旨韩缜去看了一趟,回来说,涨水已经把新河冲成河道,河势变移无常,再开河筑堤是枉费工力,不如就着新河增修。诏可。

于是塞的是旧口,用的是新河。

塞口是往里进占。从两岸同时往中间推,一占一占地压埽,每压一占,后面的堤就跟着长;推到中间剩一个口子,叫龙口,最后把龙口合上,叫合龙。合龙要抢,水最急,塌下去的料最多,人也最险。

料是有数目的:梢草、柳枝、桩木、竹索、石块,一样一样报,一样一样拨。熙宁十年这一次,塞口的料从哪里出,史书记得粗,只落一句「财力俱竭」。四个字后面,是沿河州县一年的赋役。

灵平

「灵平」这个名字,是塞口之后赐的。史书里还记了一段:决口屡塞不能绝流,财力俱竭,有小赤蛇出于上流,众人以为神,共祷之,一夕沙涨,河遂塞。

这一段是当时的传闻,写进书里,也写在埽的名字上。人力不到的地方,人总要给它找个说法。

后来黄河又改过几次道,曹村、灵平这些名字,在河工的图上留了很久。

乙丑这一天

熙宁十年七月十七,乙丑。这一天之后,黄河改了道,四十五个县泡在水里,三十八万家的屋子没了。

一个埽守了三年没人培土,破口就在那里。后来的新堤叫灵平,堤上立碑,碑上刻着塞口的年月——而不远处那道旧埽的残桩,还埋在泥沙里。

出处与核校:《宋史·河渠志》熙宁十年七月乙丑大决澶州曹村、灌郡县四十五、元丰元年四月丙寅塞、五月甲戌朔新堤成;《宋史·文彦博传》《黄廉传》;《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七。乙丑复算七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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