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五年正月初三,宫中接到一封从河南驰来的折子:黄河合龙了。
折子里的十二月廿四
《清宣宗成皇帝实录》卷四百十三这一天记:「本日据钟祥等驰奏中牟大工合龙日期一折……至上年十二月十八日,启放引河,黄流东注,甚为畅顺。兹据奏称,于二十四日两坝同时挂缆,料土并进,追压至底……大工合龙,金门断流,全溜悉归故道」。
上谕同时发去大藏香十炷,命祀河神庙;钟祥、鄂顺安「均着加恩赏还二品顶带,并赏戴花翎」。礼与赏写在同一道上谕里,前一半是河,后一半是人。
挂缆、追压、断流
河工奏折常另附进占丈尺、料物数目与用银清单,正折讲合龙,清单供核销。所以「大工合龙」在文书里不只是一句结语,后面还连着一串可查的数;实录把正折的几句摘进来,清单仍留在原档。「赏还二品顶带」「赏戴花翎」里的赏还二字,说明这两项顶带花翎此前曾被褫去,此时开复。
驰奏走的是驿递。河工紧要,折子可昼夜驰送,从河南到京仍需时日;批答之后再发回工地,又是一程。上谕署的日子是京里拟旨之日,工地上的挂缆、断流另有其日。两层日期在实录里并存,靠「本日据……驰奏」与「上年十二月」两个词组分开。
合龙之后的祭祀也按例办理:发去大藏香十炷,命祀河神庙。香是实物,十炷是确数,写在同一道上谕里,与顶带花翎并列。礼与赏都系在正月初三这一格上,河上的金门则已在前一年的十二月廿四断流。
乙巳与乙丑同起于乙,一管年、一管日,位置并不相干。日干支六十天一轮,一年里同干的日子要遇上好几回;年与日碰上同一个天干,只是两套周期恰好叠在这一格上,历书照旧往下排,不会为此多写一笔。
折子里的几个词是工序:两坝从两岸向中间进占,留下的口门称金门;启放引河是先把水引出一条路,挂缆是两坝合拢时把缆绳系住,料土并进、追压至底是把合龙处压到河底,逼全溜归入故道。几件事有先后,折子按日子排,不按笔墨排。
十二月十八启放引河,廿四两坝挂缆,中间隔着六天。所以「合龙日期」在奏报里是一个明确的日,不是一段含混的工期;实录照折子抄,也没把它挪到正月初三。
正月初三才到,中间隔着十来天
折子是「驰奏」,从河南工地到京仍要走日子。宫中收到并批答的是正月初三,工地上挂缆断流是上年十二月廿四,两下相隔十来天,还跨了一个年。公文系日与工地系日常常这样错开,读实录时若把「本日据……驰奏」当成事发当日,就会把合龙挪错月份。
上谕用词是「本日据」,说的是收到折子的那一天;「上年十二月」则明确把事推回前一年。一句里同时有两个时间层,分得清清楚楚。
公历换了年,农历才过到第三天
换成公历是一八四五年二月九日。农历乙巳年正月初三,年干支乙巳,日干支乙丑。公历已进一八四五年一个多月,农历新年才过到第三天;立春在这之前,年干支按乙巳算,与年号口径不冲突。
乙巳与乙丑同起于乙,一个是年、一个是日,各按各的周期走。日干支六十天一轮,一年里同干的日子会撞上好几回,这种同字相遇并不稀奇;值得写下来的,是这一格正好卡在折子到京的位置上。
十炷藏香与一顶花翎
河神庙的香与二品顶带,都在正月初三这天发出。工地的金门已经断流,河上的人未必知道京里这一道谕旨的措辞;折子先走,批答后到。
封面上的到京日是正月初三,乙丑;折子里记的是十二月廿四挂缆。两格日子隔着十来天,靠一封驰奏连起来。年号仍是道光,日序照旧往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