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扬州,一套五十卷的书刻成问世。卷首序里写的年份,仍是道光二十二年。
十二月初三,卷首仍署壬寅
《海国图志》五十卷本的魏源原序署在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朱维铮《三问「开眼看世界」》考订,书在同年十二月初三问世,合公历一八四三年一月三日。百度百科《四洲志》条也记这个日子。
这里有个容易看错的地方:公历已经翻到一八四三年,农历还停在道光二十二年腊月,年干支仍是壬寅。年干支跟着农历年走,不跟着公历的一月一日改口,所以卷首署壬寅年并不算错。
站内历法按这个公历日复算,日干支是丁丑。一八四三年在农历换算表覆盖的一九〇〇年之前,正文只依史料称十二月初三,不再往回推别的农历细节。丁丑这个日名没有写进序文,它留在当年按日排下去的历书里。
公历翻年,年干支没跟着翻
一年有两个「开头」:公历从元旦起,农历年从正月初一起。中间这段日子,公历年号已经换过,农历年号还没换,公文、序跋、书牌上写的仍是旧年。十二月初三正落在这段里。
这种错位不是笔误,也不是刻工漏改。清代的书籍刊刻,卷首序署用年号与农历月日,本来就不写公历;把两个年号并到一处,是后来的人才需要做的事。
读这一天的日期,稳妥的办法是分三行看:公历一八四三年一月三日,农历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三,年干支壬寅、日干支丁丑。三行各自成立,硬把公历年和农历年并成一句,反而会读错。
京口交下来的那包译稿
书的材料来路,与几年前一次交付有关。道光二十一年,林则徐赴戍途中在京口与魏源相见,把在广东主持译编的《四洲志》《澳门月报》以及粤东奏稿一类资料交给他,嘱其扩充编撰。
《四洲志》是译稿,底本为西人地理书,按国分条。魏源以它作骨架,再参以历代史志、私家著述与当时能见到的西人文字,逐条补入,编成五十卷。
据吴泽主编《中国近代史学史》所述,《四洲志》的材料分别辑入第三卷、第五卷、第七卷、第十三卷、第十四卷、第十六卷、第二十至二十二卷、第二十五至三十三卷、第三十六至四十三卷。分卷散得这么开,说明书不是照译稿原样重排,而是把材料拆开重编。
五十卷,三个半月
五十卷本约五十余万字。朱维铮考订,从这年秋天着手到十二月初三问世,前后约三个半月,边写边刻,平均两三天成一卷。这个速度只能是分工的结果:有人辑材料,有人撰文,有人写样、上版、刷印。
木刻的流程并不因为赶而省:写样要定行款,上版要反贴上木,刻工分字雕刻,刷印后还要校对、装订。一部五十卷的书,版片数目可观,卷与卷之间得编号、分类堆放,才不至于错配。
书里有图。地图与器物图说要另绘另刻,与文字版片不同工,插在相应卷中。这也是「边写边刻」能成立的另一个条件:文字与图样可以并行推进,不必等全部文稿定稿才动刀。
原本与重辑排在同页
体例上有一处值得一说:各篇常把《四洲志》的译文列在前面,标作「原本」,随后把《英吉利夷情纪略》《澳门纪略》等材料作「重辑」附后,并逐条注明来路。正文用大字直排,注文用双行小字,这一形式也来自译稿原有的体例。
美国志是个例外,材料次序另作安排。这种例外被保留下来,说明编者按材料可靠性排过先后,并没有把全书抹成一种口气。
第二版、第三版里有二十四卷标明林则徐译、魏源重撰。署名分得这样细,在一部由多人材料叠成的书里,是给读者留出核对的入口。
后来加厚的两回
五十卷之后,书又增订过。道光二十四年、二十七年两出增补本,篇幅由五十卷扩到六十卷;再往后又有百卷本。卷数一变,分卷、图版与目录都得跟着重排,旧版并没有因此作废。
公历已是道光二十三年的一月,卷首仍署壬寅年十二月初三,日干支丁丑。年号没有因为公历翻年而改动,历书里这一格照旧排完,后面接着戊寅。
刻成的书堆在扬州的作坊里,卷数清清楚楚,是五十。序页上写着壬寅,历书里那一格是丁丑,两处并排,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