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日 1751年3月6日 · 清乾隆十六年 · 辛未年 · 丁丑日

一条大堤,要看多久才算看过?1751年3月6日,辛未年二月初九

石工上的水痕,比奏折里的字更直白。

正文约 1565 字

清河神威显王庙的香案撤下,一行人从武家墩附近上堤,沿洪泽湖大堤往南去。

显王庙之后,沿堤往南

《清高宗实录》卷三百八十二这一日的次序记得清楚:「上诣皇太后御舟问安。祭清河神威显王庙,阅高家堰堤……是日,御舟驻跸平桥。」问安、拈香、巡堤,三件事排在同一个上午;晚间御舟停到平桥。前一日丙子刚渡黄河,在天妃闸看过下埽,住跸直隶厂。

显王庙在洪泽湖大堤武家墩稍南,属清河县境。祭完从这里沿堤一路向南,到高堰关帝庙以南约一点五千米处折回。这一去一回看的不是湖景,是石工:堤身哪一段用石、哪一段仍是土,滚水坝在哪处,志桩立在哪处,水痕留在石缝的什么高度。

黄、淮、运在这一带交会。清口是枢纽,高堰是屏障:湖水要蓄得够高才能出清口刷黄、接济运道,又不能高到漫过堤顶压着里下河。看堤这件事,历代河臣年年做,皇帝亲临则要看得更细些——奏折能报尺寸,堤上的石头不能自己说话,得有人走到跟前。

丁丑这一格

实录系日写作「乾隆十六年二月丁丑」。儒略日回推,一七五一年三月六日轮到丁丑,前一日丙子,后一日戊寅;再按农历反推,正是二月初九。公历、年号月日、日干支三样相合。年干支按农历年,仍是辛未——这一年正月十三启銮,不到一个月,队伍已从京师走到洪泽湖边。

同一个「丁丑」,在实录里只是系日的记号,和正月十三的「辛亥」一样,六十天一轮,轮到谁就是谁。它不说明堤该不该修,也不说明这趟巡堤看出了什么;它管的是把这一日从一长串驻跸地里挑出来,让后来的人能找到。

去程与返程都留下了逐日的驻跸地名,二月里这几条尤其密:初八渡河、初九巡堤、初十驻平桥、十一日驻刘家铺。地名连成一条线,干支钉在线上,行程才不至于滑成一片。

志桩、石工与三座滚坝

堤上可看的东西有定名。志桩是量水的标尺,水位涨到某个尺寸,哪座坝该启放,凭的是这个数。三座石滚水坝建于康熙三十九年,分北、中、南,各有宽度;再往南有天然北坝、天然南坝,原为泄异涨之水而设,不是平槽之水。雍正八年至十年,内府拨白银一百万两修过高堰旧石工,拆修之后才有的这一副石堤面貌。

此次去程在《钦定南巡盛典》里留下三首诗。卷七《阅高堰工有作》起首四句是:「皇考重河防,神谟定庙堂。帑金颁太府,高堰卫维扬。」后四句说「济运南输北,安流清汇黄。申咨惟善守,千载固苞桑」。卷十一另有《洪泽湖》与《观打鱼》,一首写湖面风涛,一首写岸边渔舟。诗是御制的,收在盛典里,题目却都指着同一段堤。

一首诗刻成了碑

《钦定南巡盛典》把巡堤编进「河防」卷里,与诗分开。诗归诗,工归工:诗的用处是记行,工的记录另有一套,某年建、某年移、口门宽几丈、工长几百丈,一条一条排着。第一次南巡去程看的是高堰以北的堤工,返程才越过高良涧往南,看蒋家坝一带的险工。

那趟返程在四月初六,乾隆用了一整天沿堤南巡,从高良涧到秦家高岗再折回,沿途看清水潭、古沟东坝、三座滚水坝、天然二坝、沈家西、蒋家闸。回来后下的结论很硬:「朕南巡亲临高堰,循堤而南,越三滚坝至蒋家闸,周览形势,乃知天然坝断不可开。」又命「天然坝当立石,永禁开放」,另在三滚坝外增建两座石滚坝,把原先的北、中、南三坝改名仁、义、礼,新建二坝名智、信,合称山盱五坝。

同一次南巡还传谕河道总督高斌,说沿堤柳株稀少,命于堤面、堤坡宽空之处多为栽种,既固堤工,也备工料。这些处置都落在四月,离二月初九那一趟隔了近两个月;但题目是同一条堤。

四月又来了一趟

御碑上刻的是诗,不刻干支。丁丑两个字留在实录卷三百八十二那一行里,与堤上的水痕不在一处。往后志桩量到八尺五寸、九尺,该开哪座坝、按什么次第启放,都有定数,写进《钦定南巡盛典·河防》卷三十五。

碑立着,水一年年涨落,坝名从北中南换成仁义礼智信。二月初九那一趟只是一百多天行程里的一天:早上问安、拈香,沿堤走到关帝庙以南折回,晚上御舟泊平桥。丁丑那一格翻过去,四月的巡堤还在后头。

出处与核校:《清高宗实录》卷三百八十二「乾隆十六年二月丁丑,上诣皇太后御舟问安。祭清河神威显王庙,阅高家堰堤……是日,御舟驻跸平桥」,前一日丙子「渡黄河至天妃闸阅下埽」;《钦定南巡盛典》卷七《阅高堰工有作》、卷十一《洪泽湖》《观打鱼》、卷三十五《河防》;御碑《阅高堰工有作》现存三河闸管理所。核校:二月丁丑为公历一七五一年三月六日,干支相合;巡堤起讫与显王庙、高堰关帝庙位置据张敏《乾隆第一次南巡与洪泽湖大堤》。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