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日 1751年2月8日 · 清乾隆十六年 · 辛未年 · 辛亥日

南巡的队伍,为什么出正阳门先往西拐?1751年2月8日,辛未年正月十三

凤舆十六人抬着,黄龙大纛压在队尾。

正文约 1551 字

正阳门前护城河上的石桥,队伍过完后向右一拐,沿西河沿大街往西去。

正阳桥往西

《清高宗实录》卷三百八十一把这一天压成两件事:「祈谷于上帝,上亲诣行礼。奉皇太后南巡,车驾发京师。」先祭,后走。祭在早上,启銮也在这天,两件事共用一行日期。

出宫的路线后来被画进图里:自乾清门启銮,出正阳门,过正阳桥右转,沿西河沿大街西行,过宣武门前,出广宁门,再经宛平县城、卢沟桥、长新店,当晚到良乡黄新庄行宫。不是一路向南直下,而是先往西绕一段,从京西南的大道接上运河南下的路。

这是六次南巡里的第一次。去程经宿迁、淮安、扬州、镇江、江宁、苏州到杭州,返程仍沿运河,五月初四回京,前后约一百一十天。往后的乾隆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年、四十五年、四十九年,又走了五趟,路线大体照这一趟定下来。

辛亥与正月十三

实录以干支系日,写「乾隆十六年正月辛亥」。用儒略日算法回推,一七五一年二月八日轮到辛亥,前一日庚戌,后一日壬子;再按农历反推,这一天正是正月十三。公历、年号月日、日干支三样对得上,年干支取农历年,辛未。

祈谷与启銮挤在同一日,是这一天的特殊处。卷首那首《恭奉皇太后南巡启跸京师近体言志》讲的就是立春后祈谷、随后奉母后南行,诗由梁国治恭写,抄在画卷开头。诗里说的辛日是祭祀择日,与日干支的辛亥不是一回事,读的时候容易混,其实各管各的。

第一次南巡时乾隆四十一岁,皇太后同行。队伍里既有随驾的王公大臣、侍卫亲军,也有沿途备办行宫、道路、船只的整套人马。所谓「车驾发京师」,落到一个具体早晨,就是正阳门里先出来的一队豹尾枪与仪刀。

两道上谕说出的理由

南巡之前下过两道上谕,把为什么要走这一趟讲明白。归拢起来四条:江浙官员代表军民绅衿恭请驾幸;大学士、九卿援据经史及圣祖南巡之例,建议允其所请;江浙地广人稠,该去考察民情戎政、问民疾苦;再一条是恭奉母后,游览名胜,以尽孝心。

前两条讲的是「可不可以去」,后两条讲的是「去做什么」。康熙六下江南在前,援例最省事;把河工、漕运、吏治放进理由里,则要让这趟行程不只是游历。乾隆后来在《御制南巡记》里自己归过类:「予临御五十年,凡举二大事,一曰西师,二曰南巡。」把南巡和西师并列,是晚年的说法,出发那年还没有这句。

十六抬凤舆与两面大纛

画上把仪仗拆得极细。正阳桥南立着牌坊,坊额大字「正阳桥」,桥前一道蓝布围幛拦街遮断,官民人等在此回避。前引大臣导引之下,一顶两层穹盖的明黄肩舆由十六人抬着,是皇太后的凤舆;后边三辆明黄两层穹盖的二轮仪车,各由一匹马拉着,随凤舆走。

乾隆本人在广宁门外才进画面:黑行冠、石青行褂、黄行裳,骑一匹白马,在九龙曲柄黄华盖下缓缓前行。从广宁门起,大路两边陈布大驾卤簿,旗、幡、伞、扇、长戟、长殳、金辇、玉辇、导象、宝象依次排开,大铜角、金口角、云锣、笛、管、笙、鼓一路吹奏到卢沟桥上。队尾压着两面黄龙大纛,由领侍卫内大臣、司纛侍卫长与建纛亲军护着。

二十多年后的一卷画

把这些留下来的人叫徐扬,吴县人。乾隆十六年首次南巡到姑苏,他因进献画作受赏识,不久被选入内廷供职,官至内阁中书。《乾隆南巡图》奉诏绘过两套,绢本在乾隆三十五年,纸本在乾隆四十一年;纸本十二卷今藏中国国家博物馆,纵六十八点六厘米,总长一百五十四点一七米,各卷卷首由梁国治恭写御制诗,以诗立题。

十二卷依次是启跸京师、过德州、渡黄河、阅视黄淮河工、自金山放船至焦山、驻跸姑苏、入浙江境到嘉兴烟雨楼、驻跸杭州、谒大禹庙、江宁阅兵、顺州集离舟登陆、回銮紫禁城。头一卷画的正是正月十三这段西行的路,末一卷画回到同一座宫城。

卷首题的是御制诗,不记公历。辛亥两个字只在实录卷三百八十一那一行里,画上留住的是正阳桥的石栏、牌坊和压队的两面大纛。队伍往西去,过卢沟桥,一百多天后从原路回来;桥没动,牌坊没动,日子一页页翻过去。

出处与核校:《清高宗实录》卷三百八十一「乾隆十六年正月辛亥,祈谷于上帝,上亲诣行礼。奉皇太后南巡,车驾发京师」;路线与仪仗见徐扬《乾隆南巡图》第一卷《启跸京师》(纸本设色,乾隆四十一年绘,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卷首梁国治书乾隆《恭奉皇太后南巡启跸京师近体言志》诗;《钦定南巡盛典》卷首记第一次南巡行程,五月初四回京。核校:正月辛亥经干支推算与农历反推相合,为公历一七五一年二月八日;图卷所绘正阳桥、蓝布围幛、凤舆与黄龙大纛据王宏钧《〈乾隆南巡图〉第一卷解读》(《紫禁城》二〇一四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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