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挂起街名牌那天,楼里刚办完落成典礼。辛未年五月初十,国立北平图书馆有了自己的馆舍。
一块地要了两回
筹款也有章程。民国十四年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与教育部合办图书馆,契约里另列了一笔临时费,专供馆舍建筑、设备及购置书籍之用;数目有一百万美元与一百万银元两说,本篇不硬定。后来建楼、买仪器、添书,用的都是这一笔。地、图样、工程款,三样各走各的路子,到奠基时才汇到一处。
新馆的地是两块拼起来的:北海公园西南墙外的旧御马圈,与养蜂夹道迤东的公府操场。前一块是官地,与主管衙门商谈后派员勘交,办得顺;后一块驻着军队,平时要出操,不肯让,又函商、又另拨了一笔款,才把地拿下来。
民国十六年馆里呈请拨地时,两块各有多少亩都量过、写在函里:御马圈约四十亩,操场空地二十五亩有余。地界与邻舍、街巷、牌楼也要一并勘查,不然楼盖起来,门朝哪开都说不清。后来门前那条街原本连名字都没有,正是这轮勘查留下的题目。
十七份图样里选了一件
筹委会公布过征选建筑图案条例,条件写得明白:可以采用中国式或希腊式,须适合现代图书馆的功能,还要与周围宫殿的环境相称。征期内收到十七份图样。一九二七年八月审查评定,莫律兰的中式图案中标,按条例聘他做新馆建筑工程师。
功能两个字管着里头:主楼两层,配楼一层,之间用平顶连廊相接,各楼都有地下层;主楼一层左右分设报告厅与展览厅,二层是阅览室,后部书库,连廊两侧办公。外观仿清宫殿楼阁,绿琉璃重檐庑殿顶,与北海琼岛隔水相望。院里的华表、石狮是从圆明园移来的旧物。图样要同时答两道题,中式那一件答的是外面,里头照的是图书馆的规矩。
街名从一部书来
民国二十年四月十日,馆里致函北平市公安局,说馆藏大量珍贵图书,宜给门前那条无名的街巷定个名字。五月十八日函复,派员勘查后回报:由金鳌牌楼起,往西穿过西三座门,至西安门内大街路北西小石作南口外止,改称文津街,尚无妨碍。
取的是文津阁《四库全书》的文津二字——那部书是馆里最贵重的藏物之一,馆门前的街因此得名。街名与书名相扣,比拿方位、人名来命名更经得起追问。核准之后,牌子到六月二十五日才挂出来,与楼同日。
那条街当时很窄,街东头北海大桥两端立着金鳌、玉蝀两座牌楼,府右街北口往东还有三座方门楼挡在路中。后来方门楼拆了,桥面加宽,街才改成今天的模样。
六月二十五与七月一
一九二九年五月十一日奠基,一九三一年六月新馆落成。六月二十五日举行落成典礼,蔡元培馆长专程从上海赶到北平主持,袁同礼副馆长致答辞,到场近两千人。七月一日才对社会开放。落成、挂牌、开放是三个日子,常被后来的记述并成一句开馆。
此前馆无定所:广化寺、方家胡同、中海居仁堂,一处借过又一处。文津街的楼盖成,书、人、目录才头一回装在同一座专为其建的屋子里。楼外的柏油路、门前的牌楼与街名牌,都是这天才齐的。
再往前两年多,馆还在中海居仁堂与北海庆霄楼分作一馆、二馆,那次开馆废了购券阅览与周一闭馆的旧例,改为长年开放。那是借屋办事,这回是自有馆舍;名称都叫国立北平图书馆,落脚的地方却换了三处。
绿琉璃瓦底下
辛未年五月初十,日干支辛亥。街名牌只写三个字,匾额与公文上写的是年号与月日,都不写干支;历书五月初十那一行才排着这两个字。街名牌留在门外,书库在楼后头,六月二十五这天头一回同属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