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日 1289年6月29日 · 元至元二十六年 · 己丑年 · 辛亥日

二百里旱路换成一条河,用了多少天?1289年6月29日,己丑年六月初四

闸板一块一块落下去,水声从宽变窄

正文约 1367 字

闸板落下去的声音

闸板是一块一块落下去的。木板顺着闸槽往下走,水声从宽变窄,最后只剩一线,船就浮起来了。

二百里旱路

元初的漕粮从江南来,走运河到济宁,再往北,路断在山东。济州河开了之后,船能到东阿,可东阿到临清这一段没有水,粮要卸下来,雇车,走二百里陆路,到临清再装船。

这二百里不好走。中间过茌平一带,地势低,夏秋霖雨,道路泥泞,车轮陷进去要几个人抬。一年的陆运夫是一万三千二百七十六户,这些户被免了别的差役,专供这一段的运输。粮到得慢,损耗大,车户与船户在码头上吵,一吵就是半年。

至元十二年伯颜南下时,郭守敬曾奉命巡视河北、山东的河道与金宋运河故道,画过一张图,说大清河与御河之间可以开一条渠,北通直沽,南接黄河。这张图放了十几年,没人动。

两个人写了同一件事

至元二十六年,寿张县尹韩仲晖上言,请开河置闸,引汶水入御河。接着太史院令史边源也上言,说的是同一件事。

一个小县的县尹,一个太史院的令史,官都不大,但两人都说到了点上:汶水的水量够,地势的落差可以用闸一级一级调,开河的工虽大,比起每年一万三千户的陆运夫,还是省。

中书省派漕运副使马之贞与边源去按视地势。两人走了一遍,回来画图上奏,说可开。丞相桑哥拿这张图在廷上奏,算了一笔账:渠长二百六十五里,用工三百万,用钞三万定、米四万石、盐五万斤;省下的是陆运夫一万三千户与他们的赋税,两下相比,费用相当,但渠成之后是万世之利。奏上,准了。

钱、粮、盐

诏下,出楮币一百五十万缗、米四万石、盐五万斤,作为佣直,备器用。征旁郡丁夫三万。

这三样东西各有各的用处。楮币是纸钞,发工钱用;米是口粮,工地上吃;盐是调味,也是硬通货——三万人在工地上干几个月,菜里没有盐,人就没力气。元代工役的工粮,常常是米、盐、钞三样搭着给,这在那时的公文里是定式。

主持工役的是断事官忙速儿、礼部尚书张孔孙、兵部尚书李处巽,加上马之贞与边源。断事官是蒙古旧制里的官,管刑名与工役;两部尚书来督工,说明这条河在朝廷的分量。首事在正月己亥。

三十一座闸

河从须城安山西南起,向西北到东昌,再西北到临清,入御河,长二百五十余里。中间建闸三十一座,度高低,分远迩,以节蓄泄。

闸的做法,看后来会通镇那三座闸的记录就知道:闸有闸空,两直身,两雁翅。雁翅是斜着伸出去的两道翼墙,把水往闸口引,也护住岸脚;闸空是船过的地方,宽窄按过往船只定;闸板用木,靠绞关起落。三座闸的尺寸、夫匠人数、兴工与工毕的日子,都一条一条记在河渠志里。

三十一座闸排下来,等于把二百五十里的落差切成三十一段。船进闸,下板,水涨,船起,再开下闸——一闸一闸往北抬。这套办法让漕船在枯水的时候也能走,代价是过闸慢,一船一闸要等。

一百三十二天

从正月己亥到六月辛亥,一百三十二天。役工二百五十一万七百四十有八。河成,赐名会通河,置提举司管河渠事。

一百三十二天开二百五十里,靠的是三万人分段并进。土方、闸座、堤岸同时开,哪一段先通就先放水,船跟着水走。这种做法在元代的河工里常见,好处是快,坏处是闸多是木的,木闸不经年,此后几十年一直在改石闸,一直到泰定年间才陆续改完。

闸边的题名石

闸成之后,闸边立石,刻闸名与兴工、工毕的年月。石上不刻干支,干支在河渠志里:六月辛亥。

辛亥这一年属己丑。六月初的水还在涨,闸板压下去的时候,水从缝里冒出来,溅在石头上,把刚刻好的字洇湿了一角。

出处与核校:《元史》卷六十四《河渠志一·会通河》:首事于是年正月己亥,六月辛亥成,凡役工二百五十一万七百四十有八,赐名会通河;同卷载会通镇三闸兴工、工毕月日,可核闸制。首事与工毕相隔一百三十二天,按公历日数核过。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