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日 689年1月26日 · 唐垂拱四年 · 戊子年 · 辛亥日

二百九十四尺的楼,为什么赶在年前封顶?0689年1月26日,戊子年腊月廿七

铁凤镀金那天,公历已经跨了年

正文约 1347 字

洛阳的冬天,乾元殿旧址上立起一座三层楼。脚手架还没拆完,顶上的铁凤先镀了金。

从拆殿到封顶,用了十个月

垂拱四年二月,太后下令拆掉洛阳宫里的乾元殿,就地起明堂,以僧人薛怀义为使,役使数万人。

这件事议了几十年。太宗朝让儒官定明堂制度,议来议去没有结果;高宗时也动过念头,终于没动工。太后不与儒生议,只和北门学士商量形制,图纸定下来就拆殿。

明堂该是什么样子,从汉到唐没有定论。有人说五室,有人说九室,有人主张上圆下方,有人主张茅茨土阶。每一朝都想复原三代的旧制,每一朝的复原都不一样。太后索性不辩这个,自己定尺寸:方三百尺,高二百九十四尺。

公历进了六八九年,农历还在腊月

明堂成于垂拱四年十二月辛亥。这个日子换算过来是公历六八九年一月二十六日,农历仍是戊子年腊月二十七,离己丑年正月初一还差四天。

年与年之间就卡在这里。公历元旦早过了,历书上的旧年还没走完,官府行文仍写垂拱四年,干支仍写戊子。这年腊月有三十天,三十的夜里守岁,第二天才是正月初一乙卯。

三层楼,三套数目

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三层各有各的说法:下层法四时,各随方位配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作圆盖,九条龙捧着;上层法二十四气,也是圆盖,顶上立铁凤,高一丈,饰以黄金。

楼当中一根巨木,十围粗,从地基通到顶,椽栌都架在它身上。楼底四周开铁渠,引水环绕,取辟雍的意思。

瓦不是陶的。顶上用木刻成瓦形,一层层叠上去,外面裹麻布、上漆,为的是减轻楼顶的分量——三层木构,高近三百尺,陶瓦压不住。铁凤高一丈,通体饰金,风大时会响。

落成后号“万象神宫”,宴赐群臣,大赦天下,纵百姓入内观看,又把河南县改名合宫县。看的人从城门一直排到洛水边,东都的妇人和各州来的父老都放进去,赐酒食。

三层的用处也分好了:上堂供神主,作严配之所;下堂布政,群臣按班站立。太后为此下诏,说来年正月初一要在明堂宗祀三圣、以配上帝,命礼官、博士、学士把仪注详定,尽快奏上。

一根木头和一道折子

侍御史王求礼上了折子,说古时候的明堂茅草顶不加修剪,椽子不刨光;如今饰珠玉、画丹青,“铁鷟入云,金龙隐雾”,商纣的琼台、夏桀的瑶室也不过如此。太后没有答复。

折子留下,楼也留下。明堂北面又起了五级天堂,用来放一尊大像,盖到第三级,往下就能俯视明堂。负土运木的工夫,都记在洛阳一带的丁夫账上。拆乾元殿拆下来的旧料,能用的接着用;不能用的堆在宫城外,后来修天堂又拉走一批。冬天施工,夜里点松明,木屑和油烟混在一处,第二天早上工匠的眉毛都是黑的。

四天后的正月初一

永昌元年正月初一,乙卯朔。太后服衮冕,执镇圭,行初献,皇帝亚献,太子终献,就在这座楼里祭三圣配上帝。

腊月二十七封顶,到正月初一大飨,中间只隔四天。这四天里工匠在拆架子、扫木屑、往铁渠里放水,礼官在阶下排班次。辛亥到乙卯,干支走了四位。初四那天,太后又在明堂布政,颁九条训百官。

明堂的图样没有留下来。后人只能照《旧唐书·礼仪志》里的几句尺寸去复原,复原出来的样子,各家不一样。

后来这座楼在证圣元年正月的一场火里烧掉了,火起得急,天亮时只剩焦土。烧的那天也是正月,距它落成整整六年。

火是从北面的天堂起的,延及明堂,一夜之间两座楼都没了。太后没有追究,三月里命再造,过一年落成,规制照旧,名字换成了通天宫。辛亥那天立上去的铁凤,熔成了一块铁。

出处与核校:《资治通鉴》卷二〇四垂拱四年十二月「己酉,太后拜洛受图」「辛亥,明堂成」及三层形制、铁凤、巨木、铁渠、改合宫县、王求礼上书原文;《旧唐书·礼仪志》记上堂严配、下堂布政;木瓦夹纻漆之制见《五礼通考》引。日干支辛亥由站内历法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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