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臣被召到台前,木人按时击了一下鼓。元祐七年六月十四日,京城西南。
六月十四日,辅臣被召到台前
《玉海》卷四给这一天只留了九个字:「仪象成,召辅臣阅之。」同一条前面还记着四月二日诏左丞苏颂撰《浑天仪象铭》,后面缀一句小注「今其法不传」。
这一天是壬申年六月十四日,公历一〇九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日干支乙丑。《玉海》在这一节开头写明「七年壬申岁」,与站内按农历年推算的年干支相合。从元祐元年冬天奉诏定夺新旧浑仪算起,到铜台交工,前后跨了七个年头。
召辅臣来阅,是验收,也是展示。史籍没写那天谁先到、看了多久、说了什么,只把「成」与「阅」并列。仪注里省略的那一层热闹,得从器物的形制去补。
台上三层,各管一件事
苏颂《新仪象法要》卷首《进仪象状》与《玉海》所引《通略》,把台分作三层:上设浑仪,用来仰窥天度;中设浑象,球面布列星宿,自为天运;下设司辰,木人按时出来报刻。三层贯以一机,激水转轮,不假人力。
《玉海》另引一段更细:苏颂因家中所藏小样而悟于心,令韩公廉布算,数年而器成;「大如人体,人居其中,有如笼象,因星凿窍如星,以备激轮旋转之势,中星昏晚应时皆见于窍中,星官历翁聚观骇叹,盖古未尝有也」。
人在浑象里头,球面上按星位凿了孔,中星昏晚应时见于窍中。这不是把星画在球外,是把观测者放进球内。木人在下层,每一刻击鼓,每一辰撞钟,报的是同一套轮轴转出来的时刻。
四月二日的《浑天仪象铭》
同年四月二日,诏左丞苏颂撰《浑天仪象铭》。苏颂又「图其形制,著为成书,上之,诏藏秘阁」。铭是一篇文字,图与书是另一套东西:把三层台的尺寸、轮齿、枢轴、星窍画成图样,配上说明,交秘阁收着。
《新仪象法要》的成书年代,宋人已有分歧。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系于元祐三年,尤袤《遂初堂书目》著录为《绍圣仪象法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绍圣中编;《宋会要辑稿》又记绍圣三年六月十三日,元祐浑仪所请修写《仪象》《制度法略》各一部,纳尚书省、秘阁,从之。今人多以为初稿随大木样而成,铜器告竣后另有定本。
所以四月二日那道诏,接上的不是一台空器,是已经画了多年的一叠图。铭要刻在器上,图要存进秘阁,两条路同时走。
图进秘阁,法竟不传
《玉海》在「召辅臣阅之」下注「今其法不传」。到南宋王应麟编书时,驱动三层台的那套机关已经说不清了。图还在,法失了;器或许还在,会调的人没了。
绍圣元年十月十六日,诏礼部、秘省以新旧浑仪同测验,择可用者;绍圣中一度有人想毁掉新仪,林希为之言,得不废。元符元年六月二十七日,知亳州林希上《浑天仪象碑文》,他先为吏部尚书时受命撰文,隔了数年才交稿。
一台仪器的寿命,比朝议的来回长,也比机关的传承短。今传《新仪象法要》以乾道八年施元之刻本流传最广,书后有「乾道壬辰九月九日吴兴施元之刻本,于三衢坐啸斋」一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卷末天运轮等四图及各条所附「一本云云」,都是施元之据别本补入的。尤袤《遂初堂书目》把这部书著录为《绍圣仪象法要》,《宋史·艺文志》注文也说绍圣中见书;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却系于元祐三年。同一部书前后两个稿本,图纸对不上,正合着铜器告竣后又改过一轮的说法。
乙丑日留在两句里
铜台立在国之西南,木人照旧一刻一击鼓、一辰一撞钟。卷四记这一天的九个字后头跟着「今其法不传」,前头是四月二日那道撰铭的诏。壬申岁六月十四日,乙丑,两句之间隔着两个多月:一句叫人写铭,一句叫辅臣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