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字房把最后一版校样从字盘上取下来,报头的日期栏赶在付印前重排了一回。乙丑年八月廿四,《生活》周刊出了第一张。
七日一轮与月内第几日
周刊按公历的星期走,七天一张,相隔的日子在阳历上是固定的,挪到农历里却月月不同。报头的日期栏每期要换字,于是拼版前,检字的人都要重新查一回历书,把那一格里的字换掉。
一九二五年前后的上海,报馆与书局按星期结算、按星期寄递,读者记的是礼拜几;家里翻的仍是历书,记的是八月里第几天。两套日子各有各的用处,一张周刊夹在其间,日期栏便成了每期都要动的一格。
头一期的日期栏尤其要核。报名、期次、出刊日挤在几行里,错一个字,整版都得拆开重排。校样取下来时,那一格已经改过,纸上还留着挪动过的铅条印子。
八月廿四的戊辰日
公历一九二五年十月十一日,对的是乙丑年八月廿四。年名乙丑按农历年给,日名戊辰则是一长串日字里轮到这一天的那一个,六十日一轮回。年与日各有各的起点,写在报头上下两行,互不相干。
中秋在八月十五,这一日已过去九天,月亮过了望,夜里升得迟,亏了一边。报是白天印的,排字房里没人等它。可报头上那格填的是八月廿四,读者拿回家,对着历书便知这个月走到了哪一段。
公历、农历与干支各有各的记法;戊辰两字要查历书才补得出,后来做合订本目录的人把三样并成一行,这一页才对得上号。
一张四开纸装得下什么
第一张是四开,纸不大,分栏排得密。短论占头一块,接着是谈职业与青年日用的文字,再有通讯、书报介绍与零碎的记事。版面要留出报头与订口,剩下的空位按文章长短分,长文压到后幅,短稿补在栏脚。
稿子多讲具体事:怎样选职业、怎样记账、怎样写信、进城找事该先备什么。写法不摆大架子,句子短,段落小,适合在工余或车上读。这样的文字看着平易,编起来却费挑选,太泛的议论要退,太专门的又得改写。
刊物由中华职业教育社主办,起意本就在给办事与求学的人递些实用的消息。主编一职后来换过人,邹韬奋接手之后,读者来信一栏越发厚,一张纸渐渐装不下,才有了往后加页的事。
谁在办,谁在读
编辑、校对、发行各归几处。稿子从各处寄来,先编号登记,选中的誊清发排,未用的退或留;校样出来要过三遍,报头那一格每遍都得看。付印之后数张、折页、打包,一份送代售处,一份按订阅单寄走。
读的人多是学生、店员与写字间里的职员。有人按期买,有人凑钱合订一份,有人从报贩手里抽一张,看完夹进书里。寄往外埠的要裹纸、写地址,路上受潮或误期,回信里便多一条抱怨。
回信是慢慢多起来的。起初问的是某一栏能不能续登、某篇文章的下落,后来有人把自家遇上的难处写来,请刊物替他想想办法。编辑部把这些信按类扎成捆,一捆一捆堆在桌角,占的地方比稿子还大。
读者来信堆起来的那几年
往后几回改版,栏目增删过,篇幅也加过,读者来信这一栏始终留着。回信写不过来,便挑几封登出来,附一段按语;同一类的问题攒多了,索性编成一篇短文,省得逐一答复。
报头的日期栏仍旧每期重排。星期是死的,农历月日是活的,七年里没有哪一期的检字工能省掉查历书这一步。合订本摞在架上,翻开第一卷,报头那一格与末一卷的写法已经不大一样。
这份刊物后来走的路,与创刊时那张四开纸相去很远。要问它起初是什么样子,翻的还得是第一期的版面:短论、职业问答、几则书报介绍,纸边裁得不算齐,墨色也有深有浅。
退回字盘的几枚铅字
报头那一格每期都要重排。检字的人把农历月日的铅字退回字盘,七月换过一回,八月又换过一回;头一张的日期栏另排过一回;戊辰两字不在铅字里,是合订本目录替它记下的。
架子上的第一卷翻开来,那一格仍压在报头,往后换过多少回月日,也没把它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