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谕点了三处藏书之所,都在长江以南:扬州大观堂、镇江金山寺、杭州圣因寺行宫。
上谕点出三座楼
《清高宗实录》乾隆四十七年七月初九日的上谕原文是:「扬州大观堂之文汇阁,镇江金山寺之文宗阁,杭州圣因寺行宫之文澜阁,皆有藏书之所。著交四库馆,再缮写全书三分,安置各该处。」故宫博物院与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的整理,都把这一天定为公历一七八二年八月十七日。
「皆有藏书之所」五个字值得留意:三处本已有楼可贮,不是为这三部书另起新阁。大观堂在扬州,金山寺在镇江,圣因寺行宫在杭州,都是南巡路上现成的所在。上谕要办的是「再缮写全书三分」,不是盖楼。
这时第一部《四库全书》贮入文渊阁才过半年,第二、三、四部还在陆续抄办。北边的事没完,南边的三家已经列进同一道旨意。
甲辰与七月初九
按农历反推,乾隆四十七年七月初九是公历一七八二年八月十七日;日干支以儒略日算法推得甲辰,前一日癸卯,后一日乙巳。年干支按农历年是壬寅。
甲辰这个干支,六十天就要轮到一次,与别的甲辰日没有分别;它只负责把这一日从七月的十几天里挑出来。上谕末尾署的是年号与月日,不写干支。至于为什么偏偏在七月发这道旨,要看的是全书抄办的进度,不是历书。
日子定下来,才好把前后几件事排顺:正月里第一部报完竣,八月起续缮南三阁及补缮,七月初九的这道上谕夹在中间。
北四阁之外
到这时,内廷四阁的名目已经齐了。文渊阁在紫禁城,文溯阁在盛京故宫,文源阁在圆明园,文津阁在承德避暑山庄,分贮乾隆四十六年至四十九年抄成的四部。四阁之名都带一个「文」字,渊、溯、源、津四字皆从水;目录上只按阁名与地点记,不另作解释。
七月初九这道旨意添的是文汇、文宗、文澜,合称江南三阁,与内廷四阁并作「四库七阁」。七部之外还有翰林院所存底本,另纂《四库全书荟要》两部,一贮御花园摛藻堂,一贮长春园味腴书屋,那是另一笔账。
馆臣有句话可以作对照:全书「以兹事艰巨,不易观成」,故先辑荟要二分。大部头未完,先出一部小的;一部刚完,又添三分大的。修书这件事,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再抄三分要重排什么
「再缮写」三个字落到实务上,是抄手、纸、墨、函匣、书架、校对各排一遍。《四库全书》底本来源不一、制式不齐,入选的书一律用抄本,不能拿刻本凑数;每部约三万六千册,三分就是十万余册。誊录、分校、总校、督催、收掌、监造,各有一套人。
乾隆四十七年八月起,续缮南三阁全书与补缮的工作同时铺开。四库全书馆约在乾隆五十年正月撤馆,未完之事交武英殿办理;但总裁、总纂这些馆职并未随馆撤销,一直保留到七部全部抄成。撤的是机构,留的是差事。
据《四库全书总目》统计,全书著录三千四百六十一种、七万九千三百九卷。抄一部已是数千人经手,再抄三分,等于把这条流水线从头又走了三遍。
五年后的四月十七
乾隆五十二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公历一七八七年六月二日,南三阁三分全书同时告竣,分贮文汇、文宗、文澜三阁。上谕与报竣之间,隔着近五年。
书从北京往扬州、镇江、杭州去,走的是运河南下的路,与南巡的路线大体重合。三处楼名是上谕里写定的,书怎么装船、怎么交收、怎么上架,档案里另有一串日期。
上谕末尾没有写干支,只署七月初九。甲辰与前后的癸卯、乙巳一样,是历书上挨着的三格;被抄进各阁本卷首的,是年号与月日。五年后三阁同时报竣,书沿运河南下,扬州、镇江、杭州各得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