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十月一日上午十点,石驸马大街一座四合院里,五十多位来宾陆续入场,先看柜子里的标本与桌上的书刊。静生生物调查所这天开幕。
甲戌日,戊辰年八月十八
公历一九二八年十月一日,农历戊辰年八月十八,日干支甲戌。
年干支戊辰,月日八月十八;干支甲戌由公历推算。成立日见于胡宗刚《静生生物调查所二十二年》与《光明日报》书评、新华网档案寻踪三处,写法一致,都是十月一日;开幕的时辰「上午十点」则出自书评对典礼的叙述。本文把公历、农历、干支并排记下,不给这一天添别的讲究。
民国纪年用公历,民间仍按农历过日子。八月十八接近月望,院里那天的天光如何,材料里没有写,正文也就不补。
一封没等到回信的提议
这个所的名字,来自一个没等到它成立的人。
一九二二年,秉志与胡先骕在南京成贤街文德里南楼腾出两间房,挂上一块木牌,办起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那是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个生物学研究机构。到一九二七年秋,两人联名致信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干事长范源廉,提议在北京也设一家生物调查所,补上北方这一块空白。
范源廉字静生,素来倾心博物学,早有在京设所的打算,对提议给了支持。可筹措刚起步,他便于当年年底辞世。他生前主持过的中基会与尚志学会随后达成共识,共同出资组建调查所,并以他的字「静生」命名,作纪念。其弟、实业家范旭东把北京石驸马大街八十三号的范家故居捐出来作所址。
一九二八年十月一日挂牌时,秉志任首任所长,胡先骕任植物部主任。从两间房到一座四合院,隔了六年。
标本是交换来的,书是寄来的
开幕当天的次序,《光明日报》书评述得细:秉志、胡先骕引导来宾参观所内已收集到的动植物标本和图书期刊;许多标本来自国内同行交换,也有不少书刊来自国外学术机构。大厅里,范旭东回忆胞兄生前念念不忘创办生物研究所的夙愿,说到动情处几乎声泪俱下。
秉志接着介绍往后的计划:先调查华北动植物资源,再逐步扩展到全国,并说调查所愿与国内各学术团体「互助合作」。最后,已在北京大学任教八年的美国古生物学家葛利普扶杖而起,勉励中国青年学者不要因为中国科学起步较晚而气馁,理由是「世界科学仍同在幼稚之境」。会场报以掌声。
一个研究所开幕,摆出来给人看的是标本与书刊,不是仪仗。当天陈列的东西,往后二十二年都要一柜一柜地添。
从石驸马大街到文津街
此后十年,是静生所的「黄金十年」。研究人员从最初寥寥数人增至五十余人;所址由民居迁入毗邻北平图书馆的文津街三号,建成当时亚洲规模最大的动植物标本馆。
采集的路线一年年往远处伸:一九二九年春,助教汪发缵与同事赴河北采集动植物标本;一九三〇、一九三一两年两度入四川,到理县、懋功和小凉山;一九三一年,陈封怀赴吉林敦化、宁古塔及镜泊湖一带。东北植物当时已被日俄学者研究多年,国人前往采集,陈封怀是头一个。所训「原本山川,极命草木」,后来由承袭它学脉的机构沿用。
一九五〇年,静生所并入中国科学院。二十二年里,它的采集记录、标本柜与书刊,分头进了后来的植物所、动物所与几处植物园。
院门口那块牌
牌子挂在石驸马大街八十三号,是范家故居的门。来宾看的是柜子里的标本和桌上的书刊;牌子上的所名,取自一位没能等到开幕的人。
甲戌这天之后,调查所先查华北,再往西北、西南去,一柜一柜把标本添进文津街的馆里。戊辰年八月十八留下的不是成果清单,是一句「务期于最短时期内,于国内生物之研究有相当之贡献」;往后的采集路线,都从这句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