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日 1928年10月13日 · 民国十七年 · 戊辰年 · 丙戌日

殷墟的第一锹土是哪一天挖下去的?1928年10月13日,戊辰年九月初一

九月初一,没有月亮,只有星

正文约 1345 字

小屯村北,第一锹土

一九二八年十月十三日,河南安阳小屯村,董作宾在村北的土坡上挖下了第一锹。

那天是农历九月初一。朔日,月亮整夜不出来,天上只剩星。秋收刚完,地里空着,几个雇来的农工扛着锄头和筐,先按探条找过的地方开沟。

甲骨在这片地里埋了三十年

一八九九年,王懿荣在北京吃中药,看见一味叫「龙骨」的药材上有刻痕,认出那是古字。此后罗振玉追查来源,一直追到安阳小屯——甲骨不是从药铺来的,是从这片地里挖出来的。

到一九二八年,甲骨已经出土将近三十年,殷墟作为出土地为学界所知也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挖的人都是私掘,挖到就卖,卖到天津、上海,再卖到日本。地里剩下什么,谁也不知道。

学界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疑古的一派正在怀疑商王世次能不能信,王国维已经从甲骨里考出商代先公先王的名字,把《史记·殷本纪》的世系对上了大半。剩下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商,而是商是什么样子——这只能靠挖。

中央研究院一九二八年六月成立,历史语言研究所十月成立,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安阳。派的是董作宾。

村长家的院子

董作宾后来写了《民国十七年十月试掘安阳小屯报告书》,开头几句是:「赴小屯,会议招工,开工事项。村长张学献君,接待吾等至其家……」

张学献是附近七个村的村长,管着招工和后勤。董作宾住在他家,张家的院子就是考古队的工作站,张家的菜地就是试掘点。发掘从十月十三日开始,前后不到一个月,开沟、翻土、筛土,出了一批刻字甲骨。

此后到一九三七年,史语所在殷墟挖了十五次。一九三一年,梁思永在后岗挖出「三叠层」——彩陶、黑陶、灰陶三层压在一起,地层关系第一次说得清楚。一九三六年,临近收工时挖到 YH127 坑,一坑堆着一万七千多片甲骨,也在张家的菜地里。

董作宾后来把甲骨的断代方法写成十条:世系、称谓、贞人、坑位、方国、人物、事类、文法、字形、书体,一项一项比,能把一片甲骨排到某一王的某一段。这套办法至今还是甲骨分期的底子。

甲骨上有六十个日子

挖出来的甲骨,多数是卜辞:某日卜问,问收成、问下雨、问打仗、问王的牙疼。卜辞开头都记日子,记法就是干支——甲子、乙丑、丙寅,一天一个,六十个一轮。

一片卜甲要经过几道手:先整治,把骨面刮平;再在背面钻圆窝、凿长槽,两个连在一起,叫钻凿;占的时候用火棒烧灼钻凿处,正面裂出「卜」字形的纹,叫兆;贞人看着兆作判断,把结果和日子刻在旁边。日子刻在最前头,是因为不问清是哪一天,这一片骨头往后就没法查。

有的骨片上不记具体的事,只刻一张表,从头到尾六十个名字,一个不落。这种片子被叫作干支表。商人用它核对日子,就像后来的人查日历。

这一套名字,三千多年后还在用。今天历书上那一行干支,和甲骨上的写法是同一套符号、同一个顺序。

后来的人接着挖

一九三七年抗战起,发掘停了。一九五〇年,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派人回到安阳,从小屯扩大到大司空村、侯家庄、后岗,一处一处往下挖。一九七六年,郑振香在宫殿区挖出妇好墓,随葬品一千九百多件。一九九九年,洹北商城被发现。

挖了九十多年,整个殷墟挖过的面积还不到百分之五。流散出去的甲骨更多——海内外收藏的加起来约十六万片,上面四千多个单字,认得出来的一千六百多个。

安阳博物馆里摆着一片卜甲,字口里还嵌着土。它被人埋下去的那一年,历书上记着某日;它被人挖出来的那一天,是戊辰年九月初一,丙戌。

出处与核校:发掘起始日、董作宾报告书引文、村长张学献与张家菜地、十五次发掘、后岗三叠层、YH127坑、妇好墓、洹北商城、发掘面积不足百分之五,据新华社《殷墟:穿越三千年历史的传奇》与《人民日报》《殷墟发掘研究的贡献》;甲骨文发现与出土地考订据同组报道。日干支由站内历法核校:戊辰年九月初一(朔),丙戌日。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