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七月九日,北京国子监旧署开门清点。前国子监衙署一座,计二百一十间;东北隅附住房三百零四间半。国立历史博物馆筹备处就设在这里。
丙戌在壬子年五月廿五
公历一九一二年七月九日,农历壬子年五月廿五,日干支丙戌。民国元年,纪年刚换成公历,公文里却仍常见农历月日;这一天的两种记法并行,并不矛盾。
年干支壬子,是民国元年。日干支由公历推算,作丙戌。筹备处成立的日子在国博官网《历史沿革》里写作七月九日;更早的勘址、议设则散在六月,用的是农历与公历混记。本文把干支当作给这一天定位的坐标,不拿它解释那天为什么设馆。
社会教育司的九项职掌
设馆的动议起于教育总长蔡元培。民国元年一月三日他被任命为临时政府教育总长,二月发表《对新教育之意见》,提出军国民教育、实利教育、道德教育、世界观教育与美育。美育一条,后来成了美术展览、博物馆、图书馆这类社会教育的依据。
教育部规定博物馆由社会教育司管理。该司职掌九项事务,其中有博物馆、动植物园、美术馆、美术展览,以及调查及搜集古物。四月临时政府迁到北京,教育部也随迁;六月,议设博物馆的话被写成十六个字:「京师首都,四方是瞻,文物典司,不容阙废。」
选馆址的差事落在社会教育司第二科科长周树人身上。国子监旧署毗连孔庙,内有辟雍、彝伦堂,藏有石鼓及前朝典学所用器具,与历史博物馆的性质相近。《鲁迅日记》六月二十五日记:「午后视察国子监及学宫,见古铜器十事及石鼓文」。随后国务会议议定改国子监为历史博物馆。
二百一十间与三百零四间半
七月九日,筹备处在国子监挂牌,聘京师大学堂文科教授胡玉缙为主任。馆舍的数目记得很实:前国子监衙署一座,计二百一十间,署东北隅附住房三百零四间半。
最初的一批藏品,是国学旧有的礼器、书版、石刻。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转载的《国博馆史》节文给出一个总数——五万七千一百二十七件;另一处国博文记作「礼器、书版、石刻等」,未列数。两个写法指的是同一次接收,本文按有确数的那一处记,不再往细里分。
筹备处成立后的工作,主要是对原有法器清查整理陈列;各处遇有古物发现,也随时设法采访。所谓「陈列」,此时还谈不上展厅:屋是旧署的屋,柜是旧署的柜,先把东西一件件点数归位。
《鲁迅日记》里那次视察在六月二十五日,距挂牌十四天;从勘址到议定改国子监为历史博物馆,中间还经过一次国务会议。挂牌当天的动作因此很有限:开门、点数、聘一位主任,房舍与器物都还是旧署原样。社会教育司的职掌里,「调查及搜集古物」与博物馆并列,筹备处最初落手的正是这一条。
没能大举兴办的那些计划
《国博大事记》里有一句很实在的话:历史博物品之搜集、欧式博物馆房舍之增建、陈列器具之制造,种种扩张计划皆以绌于经费,未能大举兴办。挂牌之后的好几年,筹备处做的事更接近看守与整理。
一九一七年,教育部以原馆址「地处偏僻,屋舍狭隘」,决议迁到故宫前部端门至午门一带;一九一八年七月迁入。一九二〇年十一月,国立历史博物馆正式成立。又过六年,才正式开馆接待观众。从二百一十间旧房到午门城楼的陈列室,中间隔了十四年。
清点册上的第一份家底
一九一八年迁走的是筹备处,端门、午门成了新馆址。清点册上记着房间、礼器、书版与石刻,那是中国第一个由政府筹建并直接管理的国家博物馆的第一份家底。
丙戌这天的全部动作,是开门、点数、挂牌、聘一位主任。壬子年五月廿五没有留下开馆仪式的记载,也还没有观众;门里那二百一十间房,此后十四年一直等着被改成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