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化寺的门槛那天起对读者放开。阅览不问出身,士农工商与女学界都在准入之列。
开馆之前隔着三年
宣统元年学部上《筹建京师图书馆折》,九月九日奏准,缪荃孙任监督,馆设什刹海广化寺。藏书取自国子监南学与内阁大库,其中有文渊阁旧藏、南宋缉熙殿珍本,又采进敦煌石室唐人写经八千卷,合计不到十万册。筹备未毕,馆门未开。
民国建立后由教育部接管。上海党史网《鲁迅职属的北京图书馆的创立》记:元年五月,教育部任命江瀚为馆长,馆址仍用广化寺;八月,鲁迅被任命为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图书馆、博物馆正归这一科管。奏准、接管、任命、开馆是四件事,日子各别。
八月二十日先看了一回
《鲁迅日记》元年八月二十日条:「上午同司长并本部同事四人往图书馆阅敦煌石室所得唐人写经,又见宋、元刻本不少。」同行的司长是夏曾佑。这一行记的是开馆前一周的视察,看的两样正是敦煌写经与宋元刻本。
央视《国都书梦》与国家图书馆馆史编年都把这一天放在开馆之前,属于筹备末期的清点。日记没有写当日到馆的人数,也没写架上共有多少卷,能确知的只有看过的两类书与同行的人。
二十七日开门接读者
元年八月二十七日,京师图书馆在广化寺正式开馆,开始接待读者。中青在线《馆中多一册书即学术上多一分利益》记当时的规矩:看善本要另行付费。富阳区档案馆所辑《京师图书馆大门》一文引开馆告示作「无论士农工商界暨女学界,皆得入览」。
「入览」两个字是这天真正新添的东西。此前藏书楼之所藏供的是少数人,此处把读者的范围写进告示;付费看善本则是另一层限制,两条并排摆着,不必替它说成全然免费。
日记里往后的几条
《鲁迅日记》元年九月三十日:「上午致江叔海信,又致蒋抑卮信,为之介绍阅图书馆所藏秘笈也。」十二月十九日:「大雪终日,午后同夏司长赴图书馆,途中甚冷。」二年四月一日又记「午后同夏司长、齐寿山、戴芦舲赴前青厂观图书分馆新赁房屋」,六月分馆开馆。
上海党史网那篇还记:二年二月江瀚调任他职后,馆务由教育部社会教育司司长夏曾佑兼管,实际多由鲁迅经办;《鲁迅日记》三年六月二十九日有「在部终日造三年度豫算及议改组京师图书馆事,头脑岑岑然」一条。改组、预算、找馆舍都是开馆之后才落到具体人身上的事。
这些都是开馆之后的日常,一条条散在日记里。开馆当天有没有仪式、来了多少人,材料未记,就不替它补一个场面;能写的是此后「赴图书馆」反复出现。
后来几度挪窝
广化寺「地址太偏,往来非便,且房屋过少,布置不敷,兼之潮湿甚重,于藏书尤不相宜」,开馆后读者寥寥。三年十月教育部令闭馆另觅馆址;四年六月定安定门方家胡同国子监南学旧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重行开馆;十七年七月更名国立北平图书馆,迁中南海居仁堂。
文津阁《四库全书》是另一条线:四年运抵北京,五年八月三十日教育部饬令第三〇七号,令馆长夏曾佑派员赴古物陈列所接收。它与开馆不同日、不同事,不能并成一天写。
七月十五那一天
公历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儒略日算法排到乙亥,前一日甲戌,后一日丙子;年干支壬子,民国元年。站内农历表给出这天为七月十五,这是二十世纪以后的日期,可由表直接得,不靠推补。同月二十日、九月三十日、十二月十九日诸条日记,各系各日,与乙亥不相混。
《鲁迅日记》没有为开馆单写一行,倒是从这以后,赴图书馆、致信介绍阅秘笈、踏雪往访一条条多了起来。乙亥那天放开的是门槛,门槛之后的往来,才慢慢落到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