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日 1456年6月18日 · 明景泰七年 · 丙子年 · 乙亥日

书印好了,为什么没有颁下去?1456年6月18日,丙子年五月初七

印装已备,正要下颁,年号换了。

正文约 1400 字

景泰七年五月初七,文渊阁的廊下摆着刚装好的书。陈循领着纂修官往里走,书用黄绫包着,一函一函码在案上。

初一写成,初七才抬进去

《明会要》记这部书成在「景泰七年五月己巳朔」,《明英宗实录》卷二六六却记「五月乙亥」进呈,赐白金、彩币有差,御制序。己巳是初一,乙亥是初七,中间隔六天。

六天不算长,却是一道工序:稿本要誊清,要按卷装帧,要具表。表文递上去,皇帝看过,才轮到赐银币、作序。所以「成」与「进」不是同一天。初一那天书还在案上,初七才进殿。

干支在这里起的是尺子的作用。两个日子都写在实录里,一个记成,一个记进,靠己巳、乙亥两个干支一对,就知道差了六天,不必再去猜「五月初」是哪天。

五个人总裁,四十二人纂修

总裁五人:文渊阁大学士泰和陈循、东阁大学士扬州高谷、束鹿王文、翰林院学士泰和萧镃、左春坊大学士淳安商辂。纂修四十二人,彭时、刘俨、倪谦、吕原、林文、刘定之、柯潜这些人都在名单里,多半是翰林与春坊的官。朱彝尊后来把这份名单抄进《曝书亭集》,还替两个漏了籍贯的人留了空。

开局在景泰年间,编法是老办法:先遣人分行四方,把郡县的图籍、山川、关梁、土产报上来,再按两京十三布政司为纲、府州为目,逐条排进门类。建置沿革、郡名、山川、形胜、风俗、土产,一门一门往下走。

报册的质量参差得很。有的府连境内几条小河都写明源流,有的只写「山川载在旧志」;有的把土产列到几十种,有的写「无异产」。编的人手里只有这些册子,压不出东西来的门类,就只能空着或者照抄前代志书。一部官修总志的准确度,落在这几百本册子上。

一百一十九卷还是一百二十九卷

卷数有两种说法。《明会要》与《曝书亭集》都记一百一十九卷,御制序里却写「为卷凡百二十有九」。差十卷。修书这种事,序文里的整数常常是进呈时又补了几卷,目录没有跟着改;也可能是抄手把「一百一十九」写成了「百二十有九」。两种可能都留得下,正文取一百一十九卷,序文的数字照引。

书的内容是硬的:哪一府几县、几条水、几座关、土产什么、风俗如何。这类东西不靠文采,靠报上来的册子准不准。有些府报得细,有些府报得糊,编的人只能照着抄,错就跟着错下去。

印装已备,然后没有然后

刻版在内府。写工、刻工、印工、装背,一道一道过。等到印装都备齐,正要颁下去,景泰八年正月宫里换了主人。叶盛在《水东日记》里写:「此书印装已备,方欲下颁,适天顺改元,遂已。」

天顺二年八月,诏修《一统志》,理由是景泰间那部「繁简失宜,去取未当」。新书修了三年,天顺五年四月成,赐名《大明一统志》。《寰宇通志》的版随即被毁,印本被召回。明代学者大多没见过这部书,清初藏书家也只闻其名。直到民国把它收进《玄览堂丛书》,近年又入《中华再造善本》,才重新有人翻。

一部没发下去的书

书的命运有时不看写得好不好。这部志成在景泰七年五月初七,进呈、赐币、作序,礼数一样不缺。缺的是颁行那一步——七个多月后改元,它就成了前朝的东西。

北京图书馆藏的那部印本,纸色偏黄,字口还算清楚,函套上的黄绫换过。翻开第一卷,卷端题名之后就是御制序,序里的「百二十有九」与目录的一百一十九卷对不上,一直没人改。

五月初七那天的干支是乙亥。同一个月里,初一的己巳与初七的乙亥只隔六天,六天够把一部书从案上抬进殿里。可从景泰七年五月到天顺二年八月,中间横着两年多,干支一天一天数得清,数不清的是这两年多里人心的转向。书还是那部书,纸没换,字没改,只是署名的人不再是当朝的了。

出处与核校:《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二六六景泰七年五月乙亥条:陈循等进《寰宇通志》,赐白金彩币,御制序;《明会要》卷二十六「景泰七年五月己巳朔……凡一百十九卷」;朱彝尊《曝书亭集》卷四十四《寰宇通志跋》列总裁五人、纂修四十二人;叶盛《水东日记》语。核校:己巳为五月初一、乙亥为初七,相差六日;御制序作「百二十有九卷」与史目一百一十九卷异,正文两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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