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队回到京城时,西文记述里的公历已经翻到一七一七年。钦天监的册子还停在康熙五十五年冬月,离正月初一还有一个多月。
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队伍回京
《清初测绘地图考》据雷孝思的记述载入杜赫德书:一七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派雷孝思赴滇,与弗里德里同测云南、贵州、湖广之图,至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始成功返京;杜德美领导作成皇舆全图,一七一八年进呈。中国青年报二〇〇五年一月十二日《皇舆全览图》一文也写作「到测绘工作全部完成,已经是1717年1月1日」。
这篇把落点放在一月一日,用的是西文记述给出的公历日。它不是清宫档册里的署日:当日宫中行文若记日子,写的会是康熙五十五年冬月某日,配着干支,不会写一七一七年。两种记法指的是同一段时间,落在两本不同的册子上。
返京是个动作,不是一道旨意。记述里没有写这一天午门开不开、有没有人接、图呈到谁手里,只说队伍到了、工作完成了。可写的是这个日期本身:一个公历年的头一日,被拿来标一件历时近两年的差事收尾。
两本册子翻的不是同一页
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日干支乙亥,年干支丙申。年干支按农历年算,这一天仍在康熙五十五年,要等正月初一才进丙申之后的丁酉;以站内天文路径反推,该年正月初一在公历一七一七年二月十一日,中间隔着一个多月。
于是公历已经换了一七一七,农历还在上一年,两本册子的翻页处错开。公历一月一日只是岁首那一格,与节气、与月建都不相干;农历这一边,冬月尚未过完,闰不闰月、正月在哪一天,都由历本排定。年干支跟着农历年走,所以这一天仍署丙申。
日干支不管这些。乙亥是六十甲子里的一格,一日一换,从冬月排到正月,中间不因为公历翻了年、也不因为农历要换岁而断开。若把三种记法并排看: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康熙五十五年冬月、乙亥,三样指的是同一天,各自属于一套排日子的办法。
图上量过的那些路
记述里给得出的一段来路:雷孝思一七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受派赴滇,与弗里德里同测云南、贵州、湖广之图;返京之后,由杜德美领导作成皇舆全图。地名是三个省,路程从西南到华中,工作的内容是量地成图。
故宫博物院《路易十四向中国派遣第三批传教士》记康熙五十七年完成、历时十年,说的是整件测绘差事的总账,与雷孝思这一趟的起讫不是同一段。前者从派员来华算起,后者从赴滇那一日算到回京那一日。两段年月摆在一起,不必强合,也不必替它分出谁对。
这一类图要落在纸上,先得有实测的里数与方位,再有把各省拼成一幅的编排。记述没有写当日带回的是成品还是稿本,也没有写图幅几张、经线怎么画;能确定的只有队伍在这一天回到京城,全图随后由杜德美领导作成。
进呈的年份有两种记法
全图何时进呈,材料里有两说。《清初测绘地图考》据雷孝思记述作一七一八年进呈;中新网《康熙皇帝与法国传教士》作康熙五十八年正月初一进呈。一说系到公历年,一说系到农历岁首,两者所指未必是同一次呈进,也可能是一事两记。
这里不判。手边没有能把两种记法对到同一天的档册,也没有能说明「进呈」在各材料里是否同指一事的原文,硬择其一就会把不确定写成确定。正文只把两说并列,进呈年份不拿来给一月一日这一格添内容。
返京与进呈本来也是两件事:队伍到京,图还得整理、拼合、绘成,才谈得上呈进。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标的是前一件,把它直接说成全图进呈之日,会少掉中间那段工。
冬月那一格写着丙申乙亥
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这天,清宫册子上的月日仍归康熙五十五年冬月,年干支丙申;日干支一格一格往前走,走到这里是乙亥。公历已经翻过岁首,那一格干支并不跟着换。
图上的经纬按量得的地排,册页上的月日按历本排,西文记述里的年份按公历排。三套次序在队伍回京这一天叠到一处,各写各的:一七一七年一月一日是西文那本册子的第一页,乙亥是钦天监那一格的名字,换岁还要等上四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