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一行英文
一九八七年九月十四日晚,北京的一间机房里,一封英文邮件敲完,发送键按下后屏幕上显出完成字样。屋里的人等了几天,才确知对方收到。
邮件没有写给某个具体的人。它从中国兵器工业计算机应用研究所的机器上发出,经拨号线路接进国际分组交换网,转往西德卡尔斯鲁厄大学。发信的是中方与德方合作项目的研究人员,钱天白也在其中。
七月廿二,落在丙寅
九月十四日按公历记,换成农历是丁卯年七月廿二,日干支丙寅。丁卯按农历年算,一九八七年春节在一月下旬,正月初一起属丁卯;公历一月一日并不换年干支。丙寅这一位,天干丙排第三,地支寅也排第三,两边同序相配,在六十甲子里靠前。
邮件头里写的是公历日期与时刻,不写农历月日,更不写干支。丙寅每隔六十天便回转一次,丁卯却要六十年才轮回来;七月廿二这次发送,落在其中某一回上。历法只管给日子编号,线路通不通、邮件到不到,是另一本账上的事。
从一台西门子机器说起
发信之前,先要有一条能通出去的路。当时中国兵器工业计算机应用研究所与西德卡尔斯鲁厄大学在做合作项目,德方有维纳·措恩等人参与,中方要解决的问题之一,是怎样把本国的计算机接进国际网络、收发电子邮件。机房里用的是西门子机器,对外靠电话线拨号,经意大利方向的分组交换节点转接,再送到德国。
那时还没有后来那种直接联网的条件,一次发送要跨过几段网络,地址、路由、字符编码都得一处一处对齐。邮件用英文写,大意是越过长城可以到达世界的每个角落;各本对原句的转写略有出入,本篇不逐字引。它更像一次连通性试验:先证明信能送出去,再谈别的用途。发出之后,机房里能立刻看到的只有终端给出的回显;它最终落在哪一台机器上,要等对方的回信才知道。这六天的等待,也是当时跨网通信的常态。
六天后才等到的回信
发出是九月十四日,德方收到并回信祝贺,是九月二十日。中间隔了六天。这段时间里邮件在哪一段走过、在哪一处停过,材料没有逐日记;能坐实的是两头的日子。按干支推算,丙寅往后数六位,九月二十日落在壬申,与发出那天并非同一位。
回信来了,这件事才算有了结果。后来人们把九月十四日称作中国第一封电子邮件发出日,把这一封没有特定收件人的信当作起点;此后中方继续做网络建设,钱天白参与推动的联网与中文域名工作,是往后几年的事,本篇不提前写进这一天。
两个时刻,两说并存
发出的具体时刻,材料里有两个记法。科普中国《科学时光机》记作二十时五十五分显示发送完成;中国电信博物馆与中国工信新闻网的回顾记作二十一时〇七分。两说相差十余分钟,各自都能找到出处,本篇不判定哪一个更准,也不把其中一个写成定论。
日子倒是几处一致:九月十四日晚发出,九月二十日德方收到。本篇只把日子坐实到天,时刻留作两说。后来的纪念文章常把这一晚讲成一个起点,起点之前的机房、线路与调试,反而少有人提。
邮件头里的日期
机房里的打印件、邮件头、回信,各带着自己的日期。打印件记发送,回信记收到,中间那六天不写在任何一封信里。
丙寅是九月十四这一天的日干支,六天后德方回信时,历书已经翻到壬申;发出时刻有二十时五十五分与二十一时〇七分两说,本文只写日子,不替它挑一个钟点。丁卯年七月廿二的名目留在历书上,邮件头里没有这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