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桥,八月廿三
西郊白石桥,紫竹院东边,一座蓝琉璃瓦顶的大屋顶立起来了。楼前是刚铺的柏油路,路边的树还没长开。
院子里有人在试门。玻璃门推开又合上,合上又推开,看的是滑轨顺不顺。
开幕是六日,借书是十五日
公历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五日,农历八月廿三。这一天的日干支是丁酉,年干支丁卯。
新馆的开幕仪式在十月六日,剪彩、讲话、参观,一天走完。真正的开馆要等到十五日:书要上架,目录要排好,借书条要印,人才敢放进来。
书从文津街搬过来
北京图书馆的馆址换过好几处。宣统元年在广化寺暂办,后来搬到方家胡同的国子监南学旧址,再后来借中南海居仁堂。一九三一年,北海西岸文津街的馆舍落成,那一次搬家,把文津阁《四库全书》一起搬了进去,街名就是这么来的。
新馆一九八三年九月奠基,一九八七年七月建成。搬书从夏天开始,文津街到白石桥十来公里,一车一车地运。书先打包、编号、造册,到了新馆按号上架,错一包就要回头找。
老馆的书早就装不下了。书库满了,就往走廊里堆、往地下室塞;阅览室的座位不够,早上开门前排到院子里。新馆要解决的,头一件是地方。
十九层书库
新馆由十三座单体建筑连成一片,建筑面积十四万二千多平方米。主楼后面是书库,地上十九层,地下三层,光书库就六万平方米。
书库的楼板按书架满载的重量算过,一层一层往上摞。设计藏书能力两千万册,比文津街老馆多出好几倍。
方案不是一开始就定成这样。早年做规划时,有过十八万平方米、十六万平方米、十五万平方米三个方案,最后按中等的那个建,条件之一是主楼高度不超过四十五米。
书多了,找书反而更难。所以新馆把闭架和开架分开:常用的书开架,读者自己取;不常用的闭架,填条子由人下去取。
四十六间阅览室
楼里设了四十六间阅览室,其中二十三间开架。桌子是长条的木桌,灯在头顶,插座在桌沿。
阅览室按学科分,也按文种分。看古籍的、看外文的、看报纸的,各进各的门。中午不闭馆,读者可以出去吃饭再回来,书包放在椅子上占位。
古籍和善本另有地方放。文津街的老馆留着做分馆,善本、方志、舆图不搬过来,要看还得回那边。
在那年头,能坐下来看一下午书的地方不多。开馆第一个月,进门要存包,出门要检查,借书证是纸的,贴照片、盖钢印。
目录厅的抽屉
进楼先到目录厅。靠墙一排一排的木柜,每个柜子几十个抽屉,抽屉里是手写的卡片,一张书一种,左上角有分类号。
查书的人拉开抽屉,一叠一叠翻,找到号,抄在索书单上,交给柜台。柜台后面的人下到书库,按号取书,用小车推上来。
这套办法用了很多年。后来有了计算机检索,目录柜撤了,抽屉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记得抽屉拉出来时那股木头和旧纸的味道。
排在第一位的建筑
新馆开馆那年,北京评八十年代十大建筑,这座馆排在第一位。理由不全是好看,还因为它把书放在了最要紧的位置:书库在中间,阅览室围着书库。
一九九八年,北京图书馆改名国家图书馆。文津街的老馆留着,做了古籍馆;白石桥这一片,后来叫总馆南区。
八月廿三那天进门的读者,手里拿的是纸借书证。丁酉这两个字,印在还书日期戳上,一天一天往后盖,盖满了换一张卡。书比卡留得久,卡比人留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