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日 1170年7月10日 · 宋乾道六年 · 庚寅年 · 丁酉日

一年多出一个月,那条船为什么挑闰五月走?1170年7月10日,庚寅年闰五月十八

桐油味还没散,船就解了缆

正文约 1301 字

山阴,鉴湖边。傍晚解缆,船篷刚上过桐油,气味还没散。

一年多出一个月

乾道六年闰五月十八,丁酉。

这一年有个闰五月。闰五月不是随便加的:一年十二个月,每月各有一个中气,雨水、春分、谷雨、小满一路排下去;哪个月轮不到中气,就把这个月算作上一个月的闰月。乾道六年排到五月之后,有一个月没有中气,于是成了闰五月。

闰五月初一庚辰。数到十八,是丁酉。多出来的这一个月,对赶路的人是白得的三十天;对算历的人,是一次必须交代清楚的调整——不置闰,节气就会越走越偏,明年春分可能落到二月门外。

这趟差事等了半年

乾道五年十二月,陆游在山阴家里接到公文:差通判夔州。他那时病着,上书请求开春再动身。此前他做过镇江、隆兴的通判,赋闲几年,这个差事等得不算短。

夔州在长江上游,从山阴去,水路五千余里。他把家眷带上,一家人的行李装了两条船。启程那天,兄弟在法云寺设酒饯行,喝到半夜,五更就开船。

先往东,再往西

路线是绕的:先沿运河北上到临安,赴吏部取告身、领官印,辞谢宰执,会晤亲友;再折回,走秀州、吴江、平江、常州,到丹阳、镇江,从这里入长江。

入江以后逆流而上,过扬州、真州、建康、太平州、池州、安庆、江州、兴国军、蕲州、黄州、鄂州、江陵、峡州、归州,十月二十七到夔州。跨六路,过十五州。

运河与长江不是一条水。运河窄,靠人拉纤;长江宽,要看风向水势;进三峡,船要换小的,纤夫要加人。一路上换过几次船,行李搬上搬下,家眷在岸上等,等船拢过来再上。

一天一记

他每天写。有时几句,有时几百字。在江州游庐山,两天写了一千二百多字;在江州前后住了八天,总共写了两千字出头;在鄂州游头陀寺,看见南唐韩熙载撰的碑文,当天写了近七百字,两日后登黄鹤楼,又写了五百多字。有的日子只有一行,记风向、记泊舟处。六卷书里出现最多的字是“泊”,今天泊在哪里,明天从哪里开船。

记的东西很杂:山形水势、滩名、庙宇、碑刻、方言、物价、船工的口令。过建康时正逢七夕,他考订了江南七夕风俗的讹传;过黄州,写东坡旧居,写了七百多字;过小孤山,说它峭拔与秀丽兼有,别处比不上。

这部书后来叫《入蜀记》,六卷。宋人说它是长篇游记的开头,其实它先是日记,逐日排下来,日子就是骨架。

他到夔州以后做通判,管粮运、管诉讼,公务之余仍写诗。两年后入王炎幕府,到南郑前线,那是另一段路了。

入峡以后,字变少了

十月进峡,两岸的山逼过来,江面只剩一线。他记新滩的险,记黄牛庙的旗,记神女峰:“峰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插江中。”又写十二峰不能都看见,所见的八九峰里,神女峰最纤丽奇峭。

峡里的日子不好过。滩多,水急,船等风,人等船,一天走不了几十里。他的日记在这里反而短了,常常只记泊在哪个滩下。

六卷书,后来单行

《入蜀记》六卷,原本附在文集后面,他自己嘱咐儿子附于集末。后来单行,明清两代刻过几次,《四库全书》也收了。

书里有些记载,后人拿来考地理、考风俗、考宋代的船。写的时候只是日记,一天一天记下来,没想到会成为别人查证的材料。

卷首那一行

第一卷开头写着:乾道六年闰五月十八日,晚,行至法云寺。

后面才是船、是岸、是兄弟的话。丁酉两个字要翻到当天的干支才看得见——写日记的人不写干支,干支在历书上,历书在船上。

出处与核校:陆游《入蜀记》卷一乾道六年闰五月十八日条;行程里程、历时、所过州府据《入蜀记》全书及《渭南文集》所附;庐山两日一千二百余字、江州八日两千余字、鄂州头陀寺与黄鹤楼两日篇幅,据人民网《〈入蜀记〉:陆游的旅行日记》统计;闰五月由无中气置闰,闰五月初一庚辰。日干支丁酉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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