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城南先支起了法驾
天还没亮,城南的官道上就有人在摆仪仗。
车辂、旗、甲士,一样一样按等级排开。金主完颜亮这一回到燕京,是他第一次把整套法驾带进这座城。此前在会宁府,仪仗的规模远不能比。
这天是贞元元年三月辛亥。三天后的甲寅,他从良家子中挑了一百三十余人入后宫。再一日乙卯,迁都的诏书发到中外:改元贞元,改燕京为中都,府名大兴,汴京改称南京,中京改称北京。
今天通行的换算把那个三月落在公历四月下旬,具体是二十八日。当时行用的是儒略历,与今天的公历差着七天,同一件事在旧历上要早七天。记日的办法换过,事情没换:一道诏书,把三个地名同时改了口。
画工从汴京带回来的尺寸
迁都不是一句话。天德三年三月,先诏广燕城、建宫室;四月,再诏迁都。动工之前,海陵派人去汴京,把宋朝宫室的样子画回来。《金史》记这件事,用的是「阔狭修短,曲画其数」八个字——不只是画个大概,连宽窄长短都标了尺寸。
图交到左相张浩手上,工匠按图施工。所以中都的宫殿不是照着女真旧制盖的,是照着一座中原都城的图纸盖的。城垣、宫城、街道,都按「制度如汴」四个字来。
这一段后来常被讲成倾慕华风。其实先是一个技术问题:没有图,几万工匠无从下手;有了图,尺寸就是命令,谁也不能自己改。
诏书里改掉的三处地名
乙卯那天诏书里最要紧的不是「迁都」两个字,是三个地名的新写法。燕京改中都,府曰大兴;汴京改南京;中京改北京。原来的上京会宁府,名号也在这前后被削去,只称会宁府。
一削一改,五京的次序就变了。首都不在东北的老根据地,而在原来的陪都。行政上的后果很快显出来:官署要重排,粮道要往南边调,连「国中」这个词的用法都变了——此后称会宁为「国中」,是要按违制论的。
地名一改,公文就要重抄。旧档里的「燕京」不能再用,新发的文书一律写「中都大兴府」。这类事在史书上只占一句,落到衙门里是几个月的活。
城里的空地怎么分下去
城扩了,宫城与外郭之间留出大片空地。贞元元年五月乙卯,诏以京城隙地赐朝官及卫士。到了七月戊子朔,又下一道:所赐隙地,按等第征钱。
先给后收钱,看着矛盾,其实是两件事。给的是地,收的是地价。京城地贵,白给招人议论,于是补一道手续把账做平。八月戊寅,又赐营建宫室的工匠及役夫帛——出力气的人给绢,有官身的人给地,两套办法并行。
一条街上的空地,就这样分完了。分地的人按品级排,排在前面的先挑,后来的只能拣剩下的角。
用了四年的年号
贞元这个年号取自「元亨利贞」,用意是开一个新周期。它只用了四年。贞元四年二月癸酉朔,改元正隆,大赦。改元挑在朔日,是那时的惯例:一月的头一天换一块牌子,账目好断。
正月朔日受朝贺,二月朔日改元,同一套历法把两件事排在同一条线上。写史的人只记干支,不解释为什么挑这一天;读的人要自己把朔日补上去。
会宁府的旧宫后来被犁成田
迁都之后第七年,正隆二年十月壬寅,命会宁府毁旧宫殿、诸大族第宅及储庆寺,「仍夷其址而耕种之」。宫殿拆平,地基犁开,种上庄稼。
这不是战乱里的毁城,是朝廷自己下的令。要断的是一部分人的念想:旧都还在,人心就还有退路。犁成田,退路就没了。
后来的中都
蒙古兵南下,中都城在兵火里毁掉大半。元人在它的东北另起一座城,叫大都。金中都的城墙位置,后来是靠钻探才重新找出来的。
《金史》把迁都这件事记在三月末尾,只给了一个干支:乙卯。后世修北京的志书,讲建都的开头,也只能从这两个字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