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那一版广告上,预约价与一千种书名挤在一起。
一张报纸广告能说明什么
1929年7月9日,《申报》刊出《万有文库》第一集的广告。贵州省政协网站所刊《商务印书馆与〈万有文库〉的编辑出版》一文,正文中写明商务印书馆于1929年春完成文库编辑工作、从7月开始发行第一集,并在《申报》《东方杂志》《大公报》等报刊上刊登广告宣传;文内图注标着「1929年7月9日《申报》上的广告」。广告日与发行起始月要分开:材料只记「7月开始发行」,没记首日,就不能把7月9日说成第一集开售的那一天。能确定的是这一天报纸上已经有了它,纸上写着整套书的定价与预约办法。
六月初三的一格
这一天的农历是己巳年六月初三,日干支乙卯。初三的月亮还只是细窄一弯,与广告里那些数目字毫不相干。有意思的是广告本身也在教人怎么给东西编号:文库每册书脊上印中外图书统一分类法的类号,书末附按四角号码检字法注明号码的书名卡片,另附分类书名著作卡片约三千余张。报头上的公历日期、书脊上的类号、卡片上的号码,都是把庞杂之物安放到可查位置的办法;乙卯也是这样一种位置,只不过它安放的是日子。用途相近,尺度不同,不必互相解释。
一千种书怎么装进一套
商务印书馆官网《王云五与〈万有文库〉》说,这套丛书从1928年开始筹备,第一集自1929年起陆续出版,计收书1010种、2000册,纸皮平装、小32开,初版印了5000套;贵州省政协一文则记第一集1000种2000册,分5期出,每期400册,另附10种大本参考书共12册,包括《辞源》《中国人名大辞典》《中国地名大辞典》《历代名人生卒年表》等。两种统计口径略有出入,这里并存而不强行换算。第一集含《国学基本丛书》初集100种、《汉译世界名著》初集100种、《百科小丛书》300种、《新时代史地丛书》80种,另有工学、农学、商学、算学、医学、体育等小丛书。广告要在一版里把这些说清,靠的是分类与数字。
六百元与三百六十元
贵州省政协一文记,文库定价600元,开展先售预约,预约价360元,以期各大机构提前预订。王云五在《万有文库》印行缘起里说,本文库之目的,一方在以整个的普通图书馆用书贡献于社会,一方则采用最经济与适用之排印方法,俾前此一二千元所不能致之图书,今可三、四百元致之。这段话与广告上的两个数字对得上:一套书被设计成小型图书馆的底藏,价格也要按「一个机构买得起」来定。商务印书馆官网另记,20世纪30年代全国各地图书馆大多陆续购置,因购置文库而新建的图书馆约有一千余所。广告是起点,后续是新馆与书架。
广告之后的分期
第一集分五期陆续出,到1933年底才出齐,中间跨了四年。第二集从1934年秋筹备编辑预售,1935年春开始正式出版,收书700种、2000册,内容增加《汉译世界名著丛书》与《现代问题丛书》。这些都在1929年7月9日之后,写在同一篇里容易让人以为当日已全部可见。广告当时能许诺的是「一千种、分五期、可预约」,读者拿到手的是一期一期寄来的书,还有一叠按四角号码排好的书名卡片。报纸是薄薄一张,文库是四千册纸皮平装书,中间隔着的正是这套分期的制度。
报头下面的乙卯
如今看影印的那一版《申报》,报头印着民国十八年七月九日;换成农历,是己巳年六月初三,日干支乙卯。广告上不会写干支,写的是书名、册数、定价与预约办法;乙卯留在历表里,替这张报纸占一个格子。让一套千种丛书落到县邑学校书架上的,是分类法、四角号码、五期出书与三百六十元的预约价,不是这两个字。六月初三那弯细月照着报馆的纸,广告上的数字照旧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