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左右各贴一张黄纸榜
延祐二年三月,大都宫城的红门左右各贴出一张黄纸榜。右边一张写蒙古人、色目人,左边一张写汉人、南人。
纸是敕黄纸,色暗,字用墨。浆糊刷在门框的砖上,风一起,纸角就往外翻。右榜第一行是护都答儿,左榜第一行是张起岩,两个人都是这一科的榜首。
乙卯年里的乙卯日
《元史·仁宗纪》把这件事记得极简:三月乙卯,廷试进士。年份是乙卯,日子也是乙卯。
干支是一套符号,天干十个、地支十二个,两两相配,转出六十对,转完再从头。它记年,也记日,用的是同一个圈子,只是步子快慢不同。一年三百六十余日,同一个干支要在日子里轮到六回上下,年与日撞成同一个名字,一点也不稀罕。落到公历,这是一三一五年四月十九日。
元人自己不太写公历。他们写某帝某年,写月,写干支。后人要把它按到公历上,只能拿干支去对:六十天里每个干支只出现一次,对上了,就是那一天。
停了七十七年的考场
蒙古灭金之后,科举停了很久。窝阔台在戊戌年办过一次选试,取了一批人,此后时断时续,始终没有恢复成常制。到仁宗皇庆二年,中书省议定章程,十一月里下诏复科,距金亡已七十余年。
诏书下来,读书人先是不信,然后是赶路。延祐元年八月,全国十七处考场同日开考,取中三百人。第二年二月,这三百人到大都参加会议,三场考完,取中一百人。
三百人、一百人、五十六人
数字一级一级往下削:乡试三百,会试一百,殿试取五十六。
考试的内容也定了调子。四书用朱熹的章句集注,经义以程朱之说为准。这一条比录取人数影响更久,此后六百年的读书人,念的多是这几本书。
殿试分两榜。蒙古、色目人列右榜,汉人、南人列左榜。两榜各分三甲,第一甲各一人,赐进士及第,秩从六品;第二甲赐进士出身,正七品;第三甲同进士出身,正八品。护都答儿列右榜之首,张起岩列左榜之首。
一名进士配一名宿卫士
殿上的规矩细到人数。《古今图书集成》引选举典,说廷试时每名进士差一名蒙古宿卫士在旁监视,到正午赐一顿饭。卷子写完,人退出院,监试官与读卷官把对策排出高下,分作三甲。
名次定了才写榜。写两张,用敕黄纸,一张贴在内前红门左边,一张贴右边。所谓唱名,就是照着这两张纸往下念。念到谁,谁出班。
一天的工夫,一百人的前程就落在纸上。
会试的三场与两样卷子
会试在大都,考三场:二月初一第一场,初三第二场,初五第三场。中间隔一天,让考官把前一场的卷子分出去。
卷子分两样。蒙古、色目人考经问五条、策一道,题目浅些;汉人、南人考明经经疑二条、经义一道,再考古赋、诏诰、章表里的文体一道,最后一场对策。同样的榜,两样的卷,这是元朝科举的定制。
考场里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把书带进去。搜检的人查袖口、查鞋底,查出来的按例治罪。有的考生把书抄在衬里的布上,被搜出来,连坐同保的人。
榜纸卷了边以后
张起岩是济南人,中榜后做过监察御史,后来进史馆,辽、金、宋三部正史都有他的手笔。同榜五十六人里,做官的多,留下名字的少。元代十六科,一共取了一千一百三十九人,中间还有两科因故停办。
榜贴在门上,风吹日晒,几天就卷了边。揭下来的时候,纸背还沾着砖灰。
那天的干支是乙卯,与这一年的年干支同字。翻历书的人看到这两个字并排,多半不会多看一眼——六十天一轮,一年里总要撞上几回。难得的是纸上那五十六个名字,背后是一整套停了七十多年又重新开张的规矩。